陈凡此刻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算是刘家,也不例外。
面对蒋磊磊的胡搅蛮缠,刘忆索性掏出手机,当着蒋磊磊的面开始翻看着通讯录:“要不我给你们组织部领导打一个电话,当着你的面问问你为何没有进候选人名单吧。你也不要说我不帮你,就算要帮你,我也要提前了解具体的情况,你说行吗?”
蒋磊磊面色一紧,急忙将手机从刘忆手中抢了过来:“小忆,你...你这是干什么?你给领导打电话有什么用?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让我爸,或者是我妈来打这个电话?”
刘忆审视的目光看着蒋磊磊。
蒋磊磊显然是心中有些发虚,在纠结半晌后,显然是有了脾气,将刘忆的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小忆,你这样这么说,可就真没意思了。我都说了是最后一次,而且...我姑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何要这么麻烦呢?”
“一个电话?”
刘忆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毫不客气道:“你觉得一个电话很轻松,但你可曾想过,这通电话的背后,会牵扯出多少事情?而且你如果是够资格参加此次竞选,并且比其他候选人都优秀,可最后没能进候选人名单,我想我爸妈肯定会给你鸣不平。可事情是什么样的情况,你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难道在你眼中,我爸就是一手遮天,想安排谁就安排谁吗?按照你的意思,我爸现在是省长,我就是公主,副省长的位置就应该是我的呗?陈凡是省长女婿,是不是也应该封一个大官?”
说到此处,她猛的一拍桌子:“你把组织当成什么了?私有财产吗?不得不说,表哥,你的思想觉悟,真的很危险。如果人人都是你这样,那组织成什么了?规章制度是摆设吗?党规党纪,都被你抛到脑后了?”
蒋磊磊面色涨红,显然是肚子里有火气,想要发出来,却又不敢发。只能耷拉着脑袋,摆出一副臭脸。
“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考虑吧,多的话,我也不愿意讲。”
其实刘忆心中很清楚,她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替她爸妈当这个恶人。
如果任由蒋磊磊这种仗着刘家的势,滋生肆意妄为的张狂气焰,以后必定会成为一个祸害,遗祸一身。
说到此处,她起身抓起手机,道:“表哥,你也好好自省自查,要端正态度,规范自身行为。不要以为我爸现在是省长,就能够成为你的保护伞,让你无法无天。就算是我违规违纪,犯了错,我爸照样不会偏袒我。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我爸或许不会给你提供便利,但一定能够保证你不会受欺负、受委屈。如果你非要逼着我爸,那以后...你就好自为之。”
说完,她看了一眼陈凡:“走吧!”
陈凡看着一脸不服气的蒋磊磊,知道这家伙肚子里肯定有怨气,他本来想要安抚两句,但又怕撞到枪口上,索性起身准备跟着刘忆离开。
刘忆走了两步,突然折返回来,拿上刚刚蒋磊磊送给她的礼物:“表嫂的礼物,我收下了,替我谢谢她。”
这一次,她是头也不回的离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蒋磊磊一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本来以为自己只要开口,好话说尽,刘家绝对不会不帮忙,没想到却是撞了南墙。
这时,上完厕所的蒋贸士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看见空空荡荡的凉亭,有些疑惑的对蒋磊磊询问道:“小忆他们呢?去哪儿了?也上厕所去了吗?真是的,上个厕所还一起去,真是如胶似漆。”
“他们走了?”
蒋磊磊恼道。
“走了?”
蒋贸士这才注意到蒋磊磊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快速坐到蒋磊磊的身旁,询问道:“小忆...愿意帮忙吗?这事儿,是不是成了?”
“成什么成?人家现在哪儿还认你这个穷亲戚?”
蒋磊磊心中的怨气宛如翻滚的熔浆:“以前你姐姐就不把你这个亲弟弟当人看,现在人家是一省之长的夫人,估计早就没把你放眼里了。什么亲情,什么血脉,在他们有权有势的眼里,狗屁都不是。”
“这个小忆,居然如此决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舅舅?”
蒋贸士一拍大腿,起身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去找她,我就不相信了,今天就算是我给她跪下,也必须要让她把这件事情给你办了。”
蒋磊磊的肚子里固然有怨气,但哪儿能真的让自己的父亲去给小忆这个晚辈下跪。
而且他也清楚,这种方式,只会激化刘家对他们家的不满。
真把关系弄僵,以后再遇见麻烦,刘家肯定会坐视不管。
“行了,你坐下吧,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蒋磊磊见蒋贸士一副要追上去的架势,厉声喝道。
蒋贸士有些窝火:“都是我干的好事?我干什么了?磊磊,你说话可要凭良心,我这个当老子的,对你还不够掏心掏肺吗?”
“本来我们就是有求于人,人家刚一来,你就准备给陈凡一个下马威,人家能高兴吗?说白了,这事儿还不是要看人家的心情,人家高兴了,一个电话就能够帮我搞定,不高兴了,就算你给她跪下,把头磕烂了,人家也不会帮忙。”
蒋磊磊将满腹的怨气,朝着自己这个老父亲发泄出来。
蒋贸士显然也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我这不是想要让他知道长幼尊卑吗?现在不立好规矩,等以后这家伙进了刘家的门,还能把我们放在眼里?只有现在立好了规矩,以后我们找他帮忙,他才不会拒绝。”
“你...迂腐,人家是什么人?你给人家立规矩?吃饱了撑着吧?现在规矩立起来了,人家认吗?以后你给人家磕头,都找不到门朝哪儿开。”
蒋磊磊积压在心中的怒火,宛如火山喷发般,毫不留情的朝着最疼爱自己的父亲身上狂喷而去。
蒋贸士没想到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丢下老脸来求人,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心中自然也不痛快,跟蒋磊磊吵了起来。
在来到庄园外面,当泊车员将车开过来时,陈凡见刘忆心情不佳,便提议自己开车。
陈凡开着车,并没有主动去提及刚刚的话题。
说白了,蒋贸士父子二人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但陈凡却要摆正自己的态度。
这毕竟是刘忆的家务事,就算以后自己娶了刘忆,成为刘家的女婿,丈母娘家的家务事,自己这个当女婿的,能少掺和,就一定要尽量少掺和,省得到头来弄了一个里外不是人。
“晚上要去你父亲那里吃饭,现在还有时间,去商场买点儿礼物吧。”
陈凡提议道。
刘忆摇了摇头:“不用那么破费,我爸那里啥都不缺,”
“缺不缺是一回事儿,我准不准备礼物,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是态度问题。”
陈凡态度坚决,指着前方的大型购物商场:“走吧,去里面逛逛,反正下午也没啥事儿。”
刘忆没再拒绝,毕竟让陈凡空着手去拜会老丈人,估计陈凡心中也不自在。
两人溜溜哒哒的在商场逛了一个多小时,在买完礼物后,陈凡刚准备掏出手机付钱,刘忆却抢先点开付款二维码,将钱付了过去。
陈凡有些不乐意了:“你这是干什么?说好的我给你爸妈买礼物,你怎么能付钱呢?”
“不都一样吧?我人都是你的,钱,自然也是你的。”
刘忆笑嘻嘻的将手机揣进兜里,提着礼物,道:“快走吧,我爸估计快下班了。”
听见这话,一道暖流淌进陈凡的心间,他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想当初他跟李青青谈恋爱时,李青青是恨不得将他最后一丝血肉给榨干净,别说李青青给他花钱了,工资卡都被对方给哄骗了过去,每个月只给他留五百块钱的生活费。
就算如此,李青青还经常找借口和理由,想要索要礼物。
这并不是说陈凡喜欢拿现任跟前任做比较,而是觉得自己能遇上刘忆这么好的女孩,祖坟肯定是埋对了地方。
当二人开着车来到省委大院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刘家合的家里一共有两个阿姨,一个负责做饭,另一个则负责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没事儿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在厨房里帮忙。
给郭景耀做秘书久了,陈凡也深知与领导身边的人处好关系的重要性。
尽管自己是刘家未来的女婿,但他还是没忘记给两名保姆准备一份礼物。
毕竟古语有云,礼多人不怪嘛。
两人正闲坐在沙发上聊着天,不多时,一辆省政府的公务车停靠在院外的台阶前。
意识到自己父亲回来了,刘忆立即起身带着陈凡迎了出去。
仔细算起来,这是刘家合担任省长以来,第一次跟陈凡见面。
此时的他,整个人似乎消瘦了几分,原本茂密的头发,也增添了几根白丝,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威压与气场,却是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爸,你回来啦?”
虽然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刘忆对自己这个父亲怨气满满,可是当见面时,她这个宝贝女儿还是忍不住开始撒娇,如燕子般朝着刘家合扑了过去。
刘家合面露慈爱笑容:“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我在你面前,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
刘忆挽着刘家合的胳膊,亲昵的撒着娇。
如此温情的一幕,让陈凡不禁想起自己的父亲。
虽然儿子不可能像女儿那样在父亲面前撒娇,但如果自己的父亲还在的话,或许以前他们母子二人的日子,也不会那么的艰难。
“小凡来啦?”
刘家合走上台阶后,面容含笑,主动跟陈凡打着招呼。
“伯父好!”
陈凡微微骇首。
刘家合嗯了一声,带着陈凡二人走进客厅内。
在坐下后,刘忆立即将刚刚买的礼物拿到茶几上。
刘家合贵为省长,什么礼物没见过,不过这毕竟是自家女婿的礼物,他也不可能不屑一顾。
他从礼物中挑出一瓶茅台,笑着对陈凡道:“小凡,我这儿啥都不缺,下次你过来,带点儿水果就行,没必要那么破费。”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扬了扬手中的茅台:“晚上应该没什么事儿,等一下喝一杯?”
陈凡当然爽快的答应下来,他也看得出来,这是刘家合对这些礼物的重视,也是给足了他面子。
在将茅台放下后,刘家合扭头对刘忆道:“小忆,见过你舅舅和表哥了?”
“见过了!”
刘忆噜了噜嘴:“他让你给他解决职位的问题,被我教训了一顿。我那个舅舅还摆出老皇历,想要给陈凡一个下马威,结果别陈凡三两下轻松化解。”
“下马威?”
刘家合饶有兴致道:“小凡是怎么处理的?”
他显然是想要看看,陈凡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会不会有失妥当的地方。
刘忆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刘家合笑了笑,扭头看向陈凡:“毕竟是舅舅,而且是你们的长辈,该尊敬的地方还是要尊敬。”
陈凡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点头应了下来。
对于蒋家父子的事情,刘家合并没有多做评价,转移着话题,主动跟陈凡聊着此次上京开会之行的内容。
关于这些扶贫、绿色经济、民生建设等发展规划问题,陈凡已经在新闻上了解了一个大概,倒也能够与刘家合其乐融融的聊着天。
“小凡,上次你去村里扶贫,颇有感悟对吧?”
刘家合翘着二郎腿问道。
陈凡点了点头:“扶贫的核心并非直接赠予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只能解决暂时性的问题,想要真正的达到扶贫的效果,必须要让村民们掌握一门可持续的创收型办法。但那些贫困的村民们,认知方面浅薄,文化水平低下,对于政府出台的扶贫办法和政策,完全就是一头雾水。所以这个时候,扶贫干部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我向郭书记提议的是,精准扶贫的同时,也要全力打造一支忠诚可靠、有耐心和觉悟的扶贫队伍,让他们在贫困户中深耕,只要努力耕耘,必定会有所建树...”
陈凡在详细阐述自己的见解后,还特意从公文包内,将郭景耀让他草拟的扶贫感想与感悟报告拿了出来:“关于打造扶贫干部队伍的策略,郭书记非常重视,还让我尽快草拟出一份可实施方案。伯父,我写得不够好,还望你能多给我提一提意见。”
刘家合倒也乐意指点陈凡,抬手将文件接了过来,低头一目十行的审阅着。
这份报告,陈凡可是用了心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拿到刘家合的面前来献丑。
短短几页纸的报告,刘家合没一会儿就看完了。
陈凡自然是特别珍惜与刘家合交流工作经验的机会,一副耐心聆听教诲的模样。
在将报告放下后,刘家合赞许道:“小凡,笔力可以说是相当不错,构思方面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确是有很强的实施性和前瞻性,看样子,你是真用心了。”
陈凡可不敢洋洋得意:“这些内容都是我在扶贫上的感悟与想法,不过也就不知道,当我这些想法落地实施之后,会不会与现实有偏差。毕竟实践与理论,虽然相辅相成,但又互相矛盾。毕竟任何事情,不可能总是往自己规划的方向进行,终归是有偏差的。”
“那我给你提一个保守点儿的建议。”
刘家合往沙发上一靠,翘着二郎腿道。
陈凡笑了笑:“伯父,您说,我听着。”
“烈火与汗水的锤炼!”
刘家合一字一顿道:“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出发点是好的。但想要打造一支理想中的扶贫队伍,比打造一支铁血军团还要困难,没有烈火与汗水的锤炼,就无法给这柄能开山碎石,凿出一条扶贫之路的开山斧进行开刃。”
“烈火与汗水的锤炼?”
陈凡似有所悟的喃喃嘀咕着。
其实他也深知,打造这样一直理想中完美的队伍,的确是困难重重。
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时间成本,都是非常雄厚的。
刘家合点头继续道:“另外还有一点,值得特别注意。农民割麦子时,总会先把刀给磨锋利了,才能够事半功倍。可是你想过没有,刀磨锋利了,麦子在哪儿呢?所以除了建造扶贫队伍外,你们市委市政府,更需要去寻找麦子,也就是项目,懂了吗?”
陈凡听得有些心惊。
他好像一直忽视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总觉得只要能够建设一支忠诚可靠、有觉悟有信仰的扶贫团队,扶贫之路就能够事半功倍。
殊不知,扶贫需要的是项目,需要的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就算扶贫队伍建成了,那些贫困户们也踊跃报名,投身到扶贫事业中来。
然后呢?
项目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总不能将长浦县种植柑橘、果树和茶山那一套,都搬到其他县、区、乡镇吧。
要知道物以稀为贵,一旦整个市都靠种植业,市面上的水果多了,价格可就下去了。
长浦县一个县城的柑橘、果树,就已经让市场上的水果价格有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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