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信任,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从年幼始,所有师叔师傅,见到她都会夸她一句,“如霜真是努力”。
然后下一句便是,“可惜,如霜只是个天灵根,未来突破炼虚,在宗门做个执事好了”。
“可惜啊,你这么高贵的身份,却只是个天灵根……”
“可惜啊,你妹妹是圣灵根,未来不可限量,你这……”
“真是可惜啊……”
“可惜啊……”
每个人都是这样对她说的。
每一刻,她听到的都是赞赏和惋惜。
从未有人,坚定地认为她会踏出那一步。
此生,从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狂笑不止!血泪化成两道极细的红线,从她眼角淌出。
“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她的道心,彻底碎了。
她再也不在意失态、尊严这些事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林清辞静静看了她很久。
是了。
这便是她想要的复仇。
母亲和父亲死战一场,听梵天说过,那时二人就有同归于尽的意思,所以她早已明白,肉体弑母,没有任何意义。
柳如霜从不在意这些,死在烛衍手中,亦或是死在国师和帝君手中,都没有意义,她或许早已求之不得。
所以,破了她的道心,才是真正的复仇。
精神弑母,才是真正的复仇。
她做到了。
那她可以去死了。
林清辞默默想着,她可以离开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国师身旁。
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任何气息,即便是盘音和柳如霜也完全没有察觉他是怎么站到院墙上的。
但当他真正到来之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他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明黄常服,面容俊朗,气质温和而尊贵。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但所有人看到他的瞬间,便知道他是谁。
他是夏衍帝国的主人。
天火帝君。
冰凝苑外,那群刚爬起来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参见陛下!”
盘音也懒洋洋地行了个礼。
天火帝君摆了摆手,声音温和:“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一个个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就连焚星也收回了嬉闹的本色,变得正经起来。
天火帝君对林清辞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看向院中那道身影,他的声音宏大而宽和:“霜华圣女,久违了。”
柳如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当初你嫁到林家时,朕曾遥遥看过你一眼,之后百年,你从未出过林府,朕便再也没见过你。”
“如今看来,你在朕的国度里生活了百年,似乎过得很不痛快啊。”
柳如霜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明明是仰视,她的态度依旧是那般轻蔑肆意。
这一幕让韩烈等人冷了眼神,赵铁鹰斥道:“放肆!见陛下竟敢不跪?”
柳如霜不仅没跪,反而更从容地向后躺了躺。
她不在乎,即便是至尊,她也毫无敬意。
天火帝君抬手制止了赵铁鹰,他也不恼,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
“圣女不拘小节,无须见怪。”
他看着柳如霜,平静道:“这世间的大道之行,天资或许是一部分,但心性更占其中许多缘由。想要成就圣人,机缘、天资、努力,缺一不可。”
“圣女的天赋绝世,这么多年却因为执念,迟迟无法踏出那一步,实在是庸人自扰。”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不悦:“偏偏你自己不痛快,还要让身边这么多人都因你而不痛快,这便是大大的不该了。”
柳如霜听着这些话,嘴角的讥讽更浓。
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寒:“天火帝君,不要以为你是这个国度的王,就有资格教训我什么。”
“七国孱弱,你这个帝君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还两说呢。”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天将统领的脸色都难看了下来。
但天火帝君依旧不恼,他只是淡淡一笑,“是啊,你身为玄冰宗宗主的亲生女儿,在北境地位仅次于那些太上长老,身份的确尊贵。”
“我确实没什么资格,指教于你。”
这话落下,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的目光突然向远处望去,周身气息微微一变。
他不再理会在场的人了,但在场的无数人都因他这句话脸色剧变!
梵天的火影猛地一颤,胡元眼中满是惊骇,盘音一向散漫的目光都变得锋利起来!
就连刘莽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此刻也写满了震惊。
他猜到了霜华圣女或许是玄冰宗某位长老之女。
他甚至想过,她可能是圣人的血脉。
但宗主之女?
至尊之女?
还是那位……
胡元的声音颤抖着,低低地吐出四个字:“柳……柳寒天?”
哪怕他再三压制,也难掩心底的惊惧。
玄冰宗宗主,柳寒天。
世间最强至尊之一。
他坐镇北境圣山,俯瞰天下风云一万多年。
他还是这一世最古老的几位至尊之一,而古老本身就代表了某种强大,他从诸圣陨落的血契之源时代活到了今日,早已是传说中的传说。
四大圣宗的竞争残酷,每一任宗主几乎都是死在下一任宗主手里,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法则践行到了极致,柳寒天却能在宗主之位上盘踞万载,实力已然恐怖到了极点!
柳如霜是他的女儿?
那么,林清辞……就是他的外孙女?
这个事实,比柳如霜杀了多少人,比寒寂圣者死在这里,比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加起来都更加可怕!
胡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和一众老牌天将,乃至于那些没有归京的军方大人物,都有着相似的警惕之心。
今夜之前,他们的警惕好不容易被刘莽暂时压下,又被盘音点醒,原本已经打算彻底效忠林清辞。
但现在,他们的效忠就是个笑话!
可笑至极!
林清辞根本不是可能归心宗门,她本身就是宗门的人!
难怪寒寂圣者死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林清辞根本就是那个宗门里血统最高贵的人!
胡元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而他看向韩烈、赵铁鹰等人,最终把目光钉在同样脸色煞白的刘莽身上。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到现在,你还觉得我的怀疑是不应该么?你还觉得那些警惕是莫须有么?”
刘莽低着头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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