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外围，弃园。
灰暗的垃圾山此时被夷为平地。
数千名身穿黑甲的甲士站拢在周围，将中间的几十个废弃序列死死围住。
这些人是长生殿的“肃清者”。
三名永恒境初期的统领站在最前方，面色冷漠的看着下方那些挣扎的囚徒。
序十三握着那截断裂的臂骨，大口喘气。
他的右臂已经空了，肩膀处不断流出黑血，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
这几天时间，他们三十八人一直守在那道黑门前方。
一步未退。
直到长生殿的清扫大军降临。
“还不跪下领死？”站在左侧的一名统领开口说道，他的手里提着一杆闪烁雷霆的长戟。
序十三没有退。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握紧骨兵。
“我们早就死过一次了。”序十三的声音十分沙哑，“想杀人就过来，老子不跪。”
身后的三十七个废弃序列纷纷靠拢过来。
他们之中有人断了双腿，有人胸口大开，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就在几天前，那个拿着铁剑的男人把他们当人看，给他们解除了血脉锁。
这让他们找回了丢掉无数个纪元的尊严和底线。
今天死在这里，也不过是把这条命还给那个男人。
“不知死活。”站在中间的统领冷笑一声。
他抬起手，往下重重一压。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这群被长生殿抛弃的垃圾，也敢挡在绝域门口。”
数千名黑甲肃清者直接冲了上去。
序十三怒吼出声，左手挥动臂骨，迎头砸向冲入前方的敌人。
一名黑甲卫士持刀砍下，序十三避开刀锋，手里的臂骨直接刺穿对方的喉咙。
但他也被另一把刀劈中了后背。
序十三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身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雷霆统领提着战戟，一步步走上前去。
他看着脱力倒地不起的序十三，眼中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一群连当肥料都不配的残次品，也想等着那个狂徒回来救你们？”雷霆统领高高举起手里的战戟。
战戟上雷光大作，毁灭的气息锁定在序十三的身上。
“他进了绝域，那里面连第一序列大人都不愿踏足，他早就死在里面了。”
序十三睁开眼，死死盯着落下的战戟。
他不信。
那个徒手拆解最高级别血脉锁的男人，绝不会就这么凭空死掉。
“给我死！”雷霆统领大喝一声，战戟夹带永恒之力的杀伐之威，冲着序十三的面门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战戟要刺穿序十三脑袋的那一瞬间。
天，裂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
界海那亘古不变的灰色苍穹，像是被另外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外面狠狠的抓住，然后极其粗暴的从中撕成两半。
万丈虚空直接崩塌破碎。
一股令万事万物止不住颤抖的恐怖威压，从撕裂的苍穹大口中疯狂倾注而下。
一尊万丈高的庞大残塔虚影，完全由灰金色永恒之火凝聚而成。
残塔从天而降。
笔直砸在弃园的战场正中央。
“轰隆！”
天地剧震。
雷霆统领挥下的那柄战戟，在接触到残塔威压的瞬间直接瓦解，化成了细密的粉末。
连一声清脆的金铁断裂声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永恒境初期的强横肉身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威压面前连一层泥都不如。
一滩真正的烂泥。
雷霆统领整个人被生生压爆在原地，他大张着嘴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机会发出，只留下一滩夹着碎骨和腥臭气味的烂血糊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厮杀的弃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两名长生殿统领完全吓傻了。
数千名气势汹汹的肃清者僵在原地，甚至连刀都握不稳。
那座残塔虚影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骨子深处的血脉疯狂颤栗。
那是一种来自于彼岸的古老上位存在正在降临的高维度压制。
序十三躺在地上，看着那座无比熟悉的残塔轮廓，嘴里长长的呼出一口血气。
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
残塔散发出的灰金色光辉扫过整片弃园大地。
所有常年积压的垃圾箱和腐臭烂肉，在接触到这光泽的那个终点，全部被强行的洗刷净化，一点肮脏的东西都没留下。
虚空裂口的外围，毁灭乱流在疯狂呼啸。
但唯独残塔落下的这个中心点，安静的可怕。
这是一种极其降维打击的绝对压迫力。
咔。
一道清晰有力的脚步声从苍穹的裂缝深处走下。
星光在半空中自主凝结成稳固的阶梯。
张默抗着那把透明如水的生锈铁剑，一步一步顺着台阶梯子走出来。
他身上的黑色常服有些破损血迹，但整个人的气势比进入绝域之前要恐怖上千百倍。
那些沸腾的灰金色永恒之火中，清楚的流转着七色的彼岸光泽。
张默停住脚步，站在虚空里。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地上的断臂序十三，扫过那三十七个带伤到底的废弃序列。
最后，目光冷冷的落在下方的那两名长生殿统领的头上。
“我出门才几天。”张默开口说话，声音平淡。
但这话却是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带活气的人耳朵里。
“你们长生殿的狗，就跑到我的院子里来撒野了？”
那两名永恒境初期的统领面色大变，全身上下的灵力停止流动。
“你……你怎么可能从绝域活着出来？”一名统领顶不住压力往后大退了两大步，手指着张默吼道，“第一序列大人已经下令封锁了所有……”
张默没有听他把这种废话给讲完。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随意的放在半空中。
拇指和中指搓捏在一起。
然后，极其不在意的打了一个轻响的响指。
啪。
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
但方圆万里之内，连空间都跟着重重的抽搐了一下。
刚刚还在大声叫嚣的统领，连同他身后那数千名身穿黑甲的长生殿肃清者大军。
在听到响指声的这一瞬，身体彻底消失了。
没有乱飞的鲜血，没有残肢掉落，更没有逃跑和求救的呼喊声。
他们就那么凭空蒸发，直接化成一堆随着虚空乱流乱风散去的暗淡灰烬。
只剩下一地的兵器掉落在地上。
张默连看都没去看那些飞灰一眼。
三十八个废弃序列彻底看呆了。
他们知道这个男人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个超出认知的离谱地步。
随便一个动作。
永恒境直接化作飞灰。
张默从阶梯上走下来，落在序十三的身体跟前。
序十三强撑着酸软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别动。”张默随手一点指头。
一道灰金色的柔和光芒直接注入序十三断裂的右臂伤口处。
血立刻止住了不动。
不但血不流了，一股惊人的生机还在飞速修补他亏空多年的老底子。
“你没死。”序十三看着张默。
“嗯。”张默没多大表情的回了一句。
“第二序列……”
“他死了。”张默十分干脆的说出这三个字，“他是个硬骨头，他在绝域里守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捞到，我送他走的。”
周围三十七名废弃序列听到这话，全都沉默的低下了头。
属于长生殿叛徒的下场并不好。
张默转身看向最后一名还活着的紫甲长生殿统领。
他刻意留了一个活口。
那名紫甲统领此刻双腿因为极度恐惧而发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逃跑的心思。
一个响指就抹杀数千人加一名同级的永恒境初期，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只有核心序列大人才能办到。
眼前这个拿剑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去抗衡。
只能等死。
“你不能杀我！”紫甲统领声音发抖的大喊，“我是隶属于第一序列大人的前锋督军！杀了我大人不会放过你！”
“前锋督军？”张默走到他的面前。
铁剑随意的抵在地上。
“说吧，第一序列现在在哪。”张默问。
“大人他去……”紫甲统领咬了咬牙，嘴巴一张，想要隐瞒行踪闭口。
张默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有去磨叽。
直接抬起脚，一脚踩在这名统领的肩膀关节上。
清脆的骨折炸响声响起。
紫甲统领惨叫一声，半个身躯直接被张默毫不留情的踩进地面的泥土里。
张默的左手探出，五指直接按住他的天灵开头颅。
《平乱诀·溯源》催动！
他根本不需要用问的，搜魂就是最快最直接的手段。
不听话的，就直接在脑子里扒出来。
灰金色的火焰直接强行贯穿刺透统领的识海防御。
“啊！”统领发出凄厉的哭嚎。
大量的记忆画面疯狂的全部涌入张默的脑海当中。
这记忆的内容让张默认不住的握紧拳头。
无数长生殿的黑甲大军集结在界海边缘出发。
第一序列那模糊的血色神像降临虚空上空。
记忆最后能看到的画面是第一序列抬起手指，指着浮生界的大本营方向，万千因果长线被他老贼抓在自己的手里。
第一序列的声音通过记忆响彻。
“全面进攻，把那个残破世界的五大锚点全部给我砸个干净！”
那个老贼带着全部的重兵已经开拔了。
第一序列的真身越过了界海的第一道防线，他甚至连归墟里面剩下的几大沉睡序列也给强行的唤醒出来参战。
所有的主力尽数杀出。
长生殿的目标很明确，仗着人多势众，去强行打破张默走之前用五成修为布置下封死五大域的锚点。
然后毫无阻碍的顺势彻底吃掉整个起源神庭！
记忆画面到这里彻底断掉戛然而止。
张默松开搜魂的左手。
那名紫甲前锋统领双眼完全翻白，识海在火焰的焚烧下彻底破碎崩溃，成了一具没有灵魂心智的死尸。
张默的脸色沉的要滴出黑水来。
“五大锚点……”张默嘴里咬着这四个字。
刚才在绝域里，因果线被他用薪火和永恒之火强行烧毁，第一序列吃痛受了伤撤了回去。
他心里想过长生殿会反击。
但他没想到那老贼根本没有罢休，反手就是直接压上了全部的家当去选择强攻。
冥子最后传来那一丝断断续续的沾血求救声，还在张默的耳边不断的循环回放。
“师尊……神庭……守不住了……”
张默深吸进一大口气。
他体内的彼岸之血因为怒火被彻底的激发到了爆发的沸腾状态。
“很好，好得很。”张默捏紧了手里的透明铁剑。
他知道，自己布置出去的力量只有从前的一半。
如果第一序列不要命的带着全部怪物去不知疲倦的撞击消磨，浮生界的护域锚点确实撑不了太久。
但他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绝域里吞掉了第二序列交代的全部碎片。
他不但找回了全盛时期的力量，并且直接往前大步踏上了永恒境中期的最后那个顶峰阶段。
甚至隐隐能摸到更高层次的边缘。
序十三看着张默身上散发出的杀机，“你要去哪？”
“回家去。”张默冷声说道。
“我们跟你去。”序十三挣扎着用左手撑着站起来，剩下的三十七人体力透支也全都强行站直了身板。
“你们现在这副半死不残的身体，过去那边的战场也是当炮灰挡箭的命。”张默的眼睛看着远处。
序十三急着大步跨上前说道：“我们活在这里跟烂命一条没什么区别了，本来就是人家眼里的废品，这辈子就在等一个抬头的机会。长生殿一天不亡，我们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口中的垃圾。”
“哪怕去当肉盾给你拖延十息时间，去给人踩死垫脚，我们也认。”
张默转头看过来。
他看向这帮半残的人。
他从这些浑浊的金色竖瞳眼中看到了一种极其狂热发疯的东西。
仇恨。
最纯粹的仇恨压过了苟活的底线。
这是和长生殿彻底不死不休的一拨人。
“怎么选，随你们的便。”张默说道。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界海那无边无际的深空深处位置。
那个方向不仅是长生殿的大本营方向，也是敌人强行前往攻打浮生界的前线所在处。
张默慢慢的举起手里的透明铁剑。
剑锋直直指着长生殿归墟的老巢深处点位。
灰金色的火光在剑尖跳跃闪烁。
“第一序列要拿浮生界的人头来逼我就范。”张默的声音很冷。
他扯开嘴角，怒极反笑。
“既然他这个老贼这么喜欢去玩强拆别人老家的套路。”
“那我就去他的老巢地盘里面走走。”
张默将手里的剑高高举过了头顶。
“传我的令下去！”张默一字一句的向后方大声喝道，声波滚滚。
“浮生界方向，全体起锚备战！”
“我看那老贼到底长了有多厚的天灵盖能挡。”张默的眼神彻底抛去仅剩的温度冷绝如霜。
“我要把这座至宝阁，直接砸在第一序列那个王八蛋的头盖骨上面！”
轰隆隆。
弃园的天地跟着他这话的尾音落下，天空和大片开始发生连环的大暴动。
张默的后方。
那道被强行暴起用手撕开的巨大虚空裂缝深处。
不再是简单的灰金色火光投送下的虚影。
一声极为沉稳且穿透古老岁月的钟声从里面洪亮的敲响。
庞大无边的实体建筑正在缓缓的浮现出清晰可见的真实轮廓。
紫金色的沉重砖石，刻满古老规制阵纹的真实塔身。
起源至宝阁的本体，正在全力响应它主人的召唤指令。
穿过了那无尽空间维度的隔阂和位面差阻挡，全速的向这个弃园的顶点做着疯狂的跳跃降临！
这是最高阶对敌的冲锋军号压迫。
也是不死不休的战争宣言。
打仗不需要开战通文。
张默踏空走上飞空，稳稳踩走上那个正在显露破空的第一层紫阶台阶。
“要跟上的，自己走上来别掉队。”张默头都没往后回一下对序十三他们说道。
他要去杀人了。
去杀光那一群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高维蛆虫怪物。
长生殿敢把手伸进去浮生界碰人。
那他今天就把长生殿横立的牌匾，全都劈的连块烧火木炭的灰都不带省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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