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门窗都紧闭着，屋中间放着冰鉴，很是凉爽。
墨玄辰在看折子，烛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加了两层滤镜，更加俊秀了。
沈砚站在御书案前，汇报事情。
“陛下，行宫刺杀皇后娘娘的幕后之人查出来了，是夏家人。
想来是报夏编晓被阉、被流放至死之仇。”
墨玄辰眼皮没抬，淡声道：“将夏家谋反的证据都放出去，抄家诛三族，九族流放。”
沈砚沉吟了一下道：“太后娘娘刚入土，福安王还没下葬，您就灭了夏家，定会让人诟病的。”
墨玄辰不屑道：“证据确凿，事实如此，谁敢诟病，以同罪论。”
沈砚应道：“是！”
刚转过身，就听墨玄辰痛苦地‘嘶’了一声。
他顿住脚步，转身，果然看到墨玄辰按住了太阳穴。
沈砚知道是金蚕蛊犯了，但并未惊慌失措。
自从有了沐久久以后，陛下的金蚕蛊就不是威胁了。
他走回去，“陛下，是不是头又疼了？”
墨玄辰点了点头，将花瓣香囊放在鼻子下。
不管用，还越来越痛了。
他忙打开抽屉，拿盛玉蜂蜂蜜的玉瓶。
但因为太痛了，手有些颤抖。
沈砚发现不对，忙帮他将玉瓶打开。
来不及沏水了，墨玄辰直接喝了一口。
沈砚忙给他倒水，让他喝水冲下去。
以往，只要打开蜂蜜瓶子的塞子，香味儿出来，头疼就能缓解，但今天一点儿也不管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钻来钻去，针扎一样密密匝匝地疼。
墨玄辰呼吸沉重，“快宣谢俞，朕觉得不对。”
说着，将一整瓶蜂蜜都喝了下去。
沈砚大叫：“宣谢俞！”
吴公公端着点心从偏殿跑进来。
看墨玄辰的样子，虽然吓了一跳，但经历过无数次这事儿，并不惊慌。
放下点心盘子，和沈砚一起将墨玄辰扶到后殿。
打开一道暗门，里面有一张石床。
石床四角都有铁链子，有小儿手臂粗细，闪着黑沉沉的幽光。
石床的面上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
中间有个隐约的人形凹坑，头部、肘部、和脚部要深一些，想来挣扎的时候是这些地方用力。
他们熟练地将墨玄辰放到石床上，将他的手脚都锁住。
吴大伴将一只棉枕放在他的头下。
墨玄辰忍不住用头撞枕头，不一会儿，枕头就破了，棉花露了出来。
谢俞被暗卫提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墨玄辰的样子，就飞快地拿出银针包，将银针泡入装有药水的瓶子里。
问道：“怎么回事？花瓣和蜂蜜不管用了吗？”
“一瓶子都干了，没管用。”
沈砚说着，弯腰将一团白布塞进墨玄辰的嘴里，防止他痛苦到极致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俞一手按住墨玄辰的头，一手将沾有药水的银针飞快地扎入他头部的穴道。
吴大伴拿着白布擦墨玄辰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
可刚擦干净，新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墨玄辰的一双眸子睁得大大的，渐渐充血发红，眼角控制不住地滴落血泪。
他不会哭，这不过是疼痛到极致的本能反应罢了。
他控制不住地挣扎，扯的锁链哗啦啦直响。
手腕、脚腕、胳膊肘很快都破了，血将身下的石床染红。
寻常人痛成这样，恐怕已经支撑不住了。
所幸墨玄辰有一具无比强悍的身体，还有无比强悍的意志。
谢俞飞快捻动银针，这次却见效不大。
他也急得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是不是黑寡妇做的？”
沈砚的声音有些颤抖：“黑寡妇十米以内才能操控蛊虫。
周围二十米之内，已经清查了，无异常。
怕她在外头提高了技艺，已经派人去抓她了。”
饶是他以前见过无数次墨玄辰这种模样，也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谢俞也是心底发寒，“我的药针法并无明显效果！只盼着皇后娘娘有法子！”
沈砚跺脚，“皇后娘娘怎么还不回来啊！”
吴大伴哭了出来，“快派人去接应啊！”
墨玄辰已经无力挣扎了。
他全身颤抖抽搐，青筋暴出像血管浮在皮肤上一样，眼球充血突出……
这个样子尤其吓人，让众人不寒而栗，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陛下！”
三人奇奇惊呼，都带了哭音儿。
此时的墨玄辰正经历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
他曾经觉得，以前毒蛊发作时的痛苦已经是极致的痛了。
痛着痛着，他几乎也可以痛到麻木，甚至习惯了疼痛。
此刻他才发现，以前的那种痛就是小意思！
现在的痛，像是脑壳放在火上烤，都要爆炸了。
这样恐怖的剧痛下，他无法出声，无法动弹，眼前一片血雾，连东西都看不见了。
痛到极致，他甚至有点儿恍惚，仿佛灵魂出窍，在看着自己在痛苦中抽搐。
他倏然心惊。
他觉得自己将要这样无能为力又绝望地被痛死。
没有人可以救他了！
没有人可以缓解他一点点痛楚！
墨玄辰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放弃生命的念头。
放弃吧，这样的痛，他撑不住了！
他累了！
他突然想到了沐久久，又舍不得死了。
他有妻子了。
他有牵挂了。
他舍不得她，可是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痛恨着这种软弱和绝望，却又无力阻止这种软弱和绝望。
沈砚、谢俞和吴公公他们不知道他究竟有多痛，也不能体会他的绝望。
但看他的指甲掐入血肉，看他的大脖筋像是快要寸寸爆裂，也能够想象到，他此时何等痛苦！
“陛下！坚持住啊！”
“陛下！”
“谢俞，你快想办法啊！”
谢俞哭出来了，“我没有办法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毒蛊这玩意儿太神秘莫测了！
他受不了地一声怒吼：“沐久久！你怎么还不回来！”
声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众人都是一喜，脸上都是期待。
“皇后娘娘回来了！”
可是，进来的人让他们失望了。
黑寡妇被暗卫像扔皮球一样扔进来，“在大长公主府抓来的。”
黑寡妇一看石床上皇帝的样子，震惊道：“你们不是有法子抑制金蚕蛊吗？怎么他还这么惨？”
沈砚一把捏住她的脖子，怒道：“快点儿解蛊，不然将你碎尸万段！”
黑寡妇无辜喊道：“我早说过了啊，不光我不会解金蚕蛊，天下无人能解！
皇后娘娘让我慢慢研究的，你们不能杀我，我要见皇后娘娘！”
众人听了如丧考妣，都陷入深深的绝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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