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是他的前沿指挥台。
几里外,硝烟仍浮在半空,灰蒙蒙,沉甸甸,裹着未散尽的火药味。
大批三方面军战士正分组穿插,持枪跃进,一寸寸翻查可能藏人的角落。
“报告!”
“北市城区全面肃清!”
“俘敌八百二十七人,含作战参谋五名、情报组长两名——全部分批押至前线临时看守所,待审!”
李云龙听完,只轻轻颔首。
“干得漂亮。”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仍在冒烟的街区。
那里火光虽弱,却还在烧。
他知道,自己要的,已经攥在手里了。
……
自新三方面军踏进北市那一刻起,山城那扇门,就再也关不严实了。
他将带着整编师团、两万精锐,踏碎罗君山苦心经营的山防线,直捣腹地!
李云龙攥紧拳头,骨节泛白。
胸中一口热气顶着,滚烫而笃定。
这一天,不会太远。
他信,它必来!
“传令——全军整装,准备开拔!”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是!”
应声如雷,震得断墙簌簌落灰。
随即,部队开始缓缓推进。
李云龙立于队列之首,肩线笔挺,眼神如刃,军装扣至喉结,周身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威压。
“老子,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他低声喃语,眼底却燃着一团灼灼不灭的火。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阳光刺破薄雾,洒在北市斑驳的城墙上。
李云龙部已完成集结。
第29军则有序撤离,开赴后方休整。
铁靴踏地,声浪滚滚,整齐得如同一人所踏。
李云龙伫立残垣之上,极目远眺——
脚下是蜿蜒如龙的行军队列,再往远处,罗君山曾布防的山脊阵地,如今已插满新三方面军的旗帜,成了他锋线最前的哨卡。
缴获的武器堆在广场中央:迫击炮、重机枪、弹药箱垒成小山。几门105毫米榴弹炮正被工兵拖曳调校,即将纳入新火力网。
“报告!”
“先遣队在七十里外遭山城主力截击!”
“急电求援!”
一名通信兵连滚带爬冲上城墙,嗓子嘶哑,汗珠混着硝烟灰往下淌。
李云龙冷冷一笑。
“竟敢贴着脸打我?!”
“立刻传令——牛憨子,带新一团火速驰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不住对方指挥官,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李云龙眼底寒光迸裂,像两把淬过冰水的匕首,直刺人心。
命令刚出口,电波便撕开夜色,直奔前线。
牛憨子接到指令,靴跟一磕,吼声炸响:“新一团,抄近道!七十里,一个钟头内必须踩进战场!”
全团如离弦之箭,撞开营门,卷起滚滚黄尘,朝七十里外狂飙而去!
李云龙站在坡上望着远去的烟尘,重重哼了一声,手指捏得发白。
他万没料到,山城那帮人竟能咬住牙、钉在原地硬扛!
太难看了!
要是让阎老西听说,怕不是要拍着大腿笑岔气!
这脸,今晚必须扳回来!
七十里外,一座荒废的镇子正被炮火舔舐!
断壁残垣间,一座塌了半边的旧仓库成了血肉磨盘。
“突突突——!”
枪声密得像暴雨砸铁皮,震得瓦砾簌簌往下掉。
山城部队已杀红了眼。
罗君山刚回防就被扣进禁闭室,上头一道绝命令压下来:死守,不许后退半步!
这批人,早被当成刀尖上的祭品推上前线!
好在人够多,火力铺得开,一时还能顶住猛攻,不至于被当场撕碎。
他们一边还击,一边扒砖撬梁、垒沙包、掏射击孔——活命的法子,全靠自己抢出来!
毕竟眼前只是敌军先头小队,真正的重锤还在后头。
可没人想着撤——也撤不了。
身后是山城集团军的督战队,枪口黑黢黢地瞄着后背;
前方是翻腾的火网,子弹擦着头皮飞。
上峰早就撂下狠话:投降者,就地格杀,不留全尸!
不降,或许还能搏一线喘息!
那就拼吧,用骨头当墙,拿血肉当盾!
忽然,枪声戛然而止。
整座仓库霎时静得瘆人,连喘气声都像打鼓。
“砰!砰!砰!”
三声脆响,划破死寂。
“轰——!”
一颗子弹洞穿一名山城士兵的颅骨,脑浆混着血浆喷溅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扑通!”
尸体重重砸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是神枪手!”有人失声嘶喊。
战场上,最叫人胆寒的,就是这种藏在暗处、指哪打哪的冷枪王!
他们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见血封喉,活脱脱是阎王爷点名的勾魂使!
山城兵再精锐,也架不住这无声无息的收割。
眨眼工夫,又一人中弹倒地,头盔崩飞,血从耳洞汩汩涌出。
剩下的人全都缩在掩体后,连眼皮都不敢抬——抬头就是死!
照这势头,撑不过五分钟,防线就得崩!
可没人退。
他们清楚得很:家人全在山城军营里,逃?等于亲手把全家送进刑场!
与其背负叛徒之名全家遭殃,不如豁出去,战到最后一口气!
远处山城炮群仍在咆哮:
“轰!轰!轰——!”
炮弹如冰雹般砸向先遣队阵地,前后左右全被犁了一遍。
神枪手果然哑了火——大概被炸塌了藏身点,或干脆埋进了土里!
“继续压!给我往死里压!”
仓库里传出嘶哑的吼叫,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
不用他们动手,光靠这一轮覆盖,先遣队就算没死绝,也该只剩半口气了!
压力骤轻,人人松了半口气。
可炮声越来越稀,越来越软……
一名穿少校制服的山城指挥官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心拧成疙瘩:
“炮弹快见底了。”
“后头还有反扑,先歇火!”
“派三百人过去,看看那帮人到底死透没!”
号令一下,三百条汉子拎着枪冲出废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
而此时,先遣队只剩五十来人,蜷在随意构筑的散兵坑和断墙后,人数折损近半。
伤亡比预想的轻,但伤得极重——胳膊断的、腿炸飞的、耳朵震聋的,满地都是。
“哒哒哒哒——!”
远处骤然爆响一串急促枪声!
一辆改装越野车疾驰而来,车斗里跃出几个端着冲锋枪的兵,朝着阵地扫出一片火网!
火力虽猛,但距离足足两千米——对先遣队而言,已是安全红线。
更关键的是,他们队里那位王牌狙击手,右臂被弹片掀开一大块肉,吊在胸前,彻底废了。
威慑一空,对面立马横起来,枪口越抬越高,子弹开始专往人脑袋上钻!
先遣队战士只能死死趴低,任弹雨在头顶呼啸乱窜,有人躲闪不及,额角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哒哒哒——!”
又是一轮扫射,阵地边缘多了几具歪斜的躯体。
可没人哭嚎,没人颤抖。
就在他们牙关咬出血、指节攥得发青之际——
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咚!咚!咚!咚!”
沉重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战鼓擂在胸腔上。
三百山城兵弓腰猫步,压着弹坑与矮墙,迅速逼近阵地前沿。
他们眼神警觉,枪口微扬,分明是来清点尸体的。
先遣队战士脸色绷紧,呼吸屏住。
“别动!等他们踏进三十米再说——给个狠的!”
队长伏在土堆后,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话音落地,身旁队员齐齐点头,枪口悄然上抬,准星稳稳咬住前方身影。
距离飞速缩短,空气绷成一根将断的弦。
队长右手缓缓抬起——
就在他拇指刚搭上扳机的刹那——
“嗖!”
一枚子弹撕裂空气,狠狠撞进他右肩!
剧痛炸开,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闷哼一声。
山城的队长猝然闷哼,左手死死攥住肩头,身子一歪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子弹!真真切切的子弹!
先遣队队长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尘土微扬的土路上,一队人正快步逼近——
几个端着步枪的山城士兵,枪口已稳稳抬起!
他瞳孔一缩,话还没出口,对方食指已压下扳机!
“砰!”
近处那堵土墙轰然炸开,碎砖断瓦裹着灰烟劈头盖脸溅射开来!
“打!”
他嘶吼出声,声音撕裂喉咙!
“是!”
伏在掩体后的战士应声而动,枪口齐刷刷抬高、扣动!
弹雨如网,兜头罩向三百米开外那支山城方面军纵队!
哒哒哒——
枪声炸成一片滚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子弹凿进人群,血雾腾空而起,肢体翻飞,断肢横陈。
最前排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直接炸开碗大的血洞,仰面栽倒!
后排士兵脸色煞白,脚步猛刹,转身就退——
可就在他们顿住那一瞬!
噗!噗!噗!
三颗子弹钻心而入,其中一人头颅爆开,红白四溅!
“杀——!”
队长虎目圆睁,抄起步枪跃出掩体,三十多条汉子紧随其后,如狼群扑出!
对面却不知从哪钻出几挺冲锋枪,火舌狂吐,扫得地面火星乱跳!
砰!砰!砰!
子弹凿穿沙包,砸进泥地,犁出一串深坑;
擦过战士臂膀,皮肉翻卷,血珠子甩成一线;
有人当场扑倒,更多人咬牙架枪,枪托抵肩,子弹上膛,怒目回击!
“顶住!再撑两分钟!”
“增援就在后面!”
队长一边换弹匣一边吼,嗓音沙哑却像铁锤砸在地上!
这时——
山城方面军阵型骤然散开,化作一道浮动的灰线,弓腰疾进,呈扇面向阵地包抄而来,分明是要把他们钉死在这片坡地上!
“兄弟们——跟我冲!”
他暴喝一声,第一个撞进硝烟!
人影翻腾,刀光未起,枪声已沸!
先遣队人数虽少,却打得极刁:
忽左忽右,忽聚忽散;
用倒下的战友躯体当盾牌,挡下致命点射,只为给身后同伴抢出半秒瞄准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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