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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苏寒被送去司令部!


林子这边的植被跟那边不太一样。

树更密,更矮,枝干上挂满了藤蔓,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子垂下来。

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全是泥,脚底板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啵”的一声。

刘海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脚步更轻了。

吴敌跟在后面,手里那根木棍换到了左手,右手空着,随时准备掏什么东西。

苏寒走在最后,双手还被绑着,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有点紧,皮肤下面已经开始泛红。

走了大概十分钟,刘海在一棵大榕树下面停下来。

榕树的根系像瀑布一样从树干上垂下来,扎进土里,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树冠大得像一把巨伞,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一丝月光都漏不进来。

刘海把背包放在树根旁边,转过身,看着苏寒。

“行了。”

他从腰后拔出匕首,刀刃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冷光。

苏寒没动,把手伸出去。

刘海握住绳子,刀锋贴上去,轻轻一割。

绳子断了。

苏寒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手腕内侧的皮肤被磨破了一层,渗着血丝。

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血液循环恢复的时候,整只手都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吴敌蹲在旁边,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扔给苏寒:“擦擦,别感染了。”

苏寒接住急救包,打开,拿出碘伏棉签,擦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

碘伏渗进破皮的皮肤里,蛰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海靠着榕树坐下来,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壶递给苏寒。

苏寒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大口。

“老兵,你们接下来怎么走?”苏寒把水壶还回去。

刘海擦了擦嘴:“往南,走大概一天,有个小镇。到了镇上,找辆车,往南边城市走。到了城市,就好办了。”

“证件呢?”

“有。”刘海从背包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两张身份证,崭新的,照片是刘海和吴敌的,但名字不一样。

“找人办的。”刘海把身份证收回去,“花了不少钱。”

苏寒点了点头,没问找谁办的。

有些事,问了也白问。

吴敌蹲在旁边,把那根木棍折成两截,扔在草丛里。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匕首,插在腰后的刀鞘里,又摸出一把——不是匕首,是一把手枪,92式的,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他检查了一下弹匣,推上膛,又退出来,确认没问题了,才插进腰间的枪套里。

“别看了。”吴敌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是偷的,不是抢的,花大价钱买的。”

“我没问。”

“你眼神问了。”

苏寒苦笑。

刘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着苏寒。

“行了,送到这儿吧。再往前走,你回去的路就远了。”

苏寒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僵的肩膀。

三个男人站在那棵大榕树下面,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海说道:“顺利的话,几个月回来,慢的话……可能一两年。”

“那两个人在国外,不好找。找到了,也不一定好动手。得踩点,得摸规律,得找机会。急不来。”

“总之,哪怕是死,我们都不会死在国外。”

“一定会回来给部队、给猎鹰,以及给你一个交代。”

吴敌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

等刘海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小子,你那个右臂,回去好好练。别偷懒,别怕疼。练好了,猎鹰还能多撑几年。”

“我们这一代人,老了。猎鹰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苏寒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吴敌笑道:“你小子,比我强。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没你这份胆量。敢把自己当人质,敢拿命赌,我他妈不敢。”

“你比我狠,也比我强。猎鹰交给你这样的人,我放心。”

刘海走过来,站在苏寒面前,伸出手。

苏寒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得像老树皮,一只还有纱布缠着的痕迹。握了很久,谁都没先松开。

“苏寒。”刘海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小子”,不是“你”,是“苏寒”。

“嗯。”

“谢谢。”

就两个字,但刘海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

这个在南疆战场上杀过人、在深山里被围了半个月都没皱过眉的老兵,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在抖。

苏寒握紧了他的手:“老兵,不用谢。你们保重。”

刘海松开手,转过身,背起背包。

吴敌也走过来,在苏寒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了。”

他跟在刘海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林子深处走去。

苏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月光下,那两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密林吞没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苏寒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往铁丝网的方向走去。

走回开阔地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那边,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铁丝网的缺口,走回属于他的这一边。

刚走没几步,对面山坡上突然亮起了灯。

不是手电筒,是车灯——好几辆车的大灯,从山坡上射下来,把整片开阔地照得雪亮。

苏寒眯起眼睛,抬起左手挡住刺眼的光。

车灯后面,有人影在跑,好几个,从山坡上冲下来,脚步声杂沓,踩得地面咚咚响。

“苏教官!”

“苏教官在那儿!”

“老苏!老苏!”

苏寒听出来了,是周默等人。

后面还跟着一群人,穿武警作训服的、穿迷彩服的、穿白大褂的,呼啦啦一大片,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周默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那张被打得不成样子的脸,瞬间就愤怒了。

“老苏,你的脸……”

“没事,皮外伤。”苏寒摆了摆手。

猴子冲上来,一把抱住苏寒。

“老苏!你他妈吓死我了!”

苏寒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松开,我还没死。”

刘上校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看见苏寒那副惨样,脸色一变:“苏寒同志,你的伤……”

“真没事,皮外伤。”苏寒擦了擦嘴角已经干了的血痂,“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刘上校看着他,又看了看铁丝网那边的林子,欲言又止。

“刘上校。”苏寒主动开口,“那两个人,已经走了。追不上了。”

刘上校叹了口气:“走了就走了吧。只要你安全,其他的……再说。”

他没说“算了”,但语气里的意思,苏寒听懂了。

军医冲上来,把苏寒按在担架床上,量血压、测心率、检查伤口。

碘伏擦在裂开的伤口上,疼得苏寒直抽气,但他一声没吭。

“右臂怎么样?”

苏寒活动了一下右臂:“没事,就是有点酸。”

周默在旁边看着他,眼神复杂。

苏寒注意到了:“怎么了?”

周默摇了摇头,没说话。

但苏寒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周默知道了。

不是猜的,是确定的。

苏寒不是被俘虏的,是自愿的。

但周默没问,也没说。

他只是走过来,扶着苏寒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走吧,车在山坡上。”

苏寒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山坡上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子那边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但苏寒知道,他们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的。

山坡上停着好几辆车,越野车、指挥车、救护车,车灯全开着,把整片山坡照得跟白天一样。

苏寒被扶上一辆越野车的后座,周默坐在他旁边,猴子坐在副驾驶,大熊和山猫挤在后面一辆车上。

车子发动,调头,沿着山路往回开。

苏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右臂搁在膝盖上,酸胀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老苏。”周默在旁边开口了。

“嗯。”

“那两个老兵,他们……会回来吗?”

苏寒睁开眼,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答应我了。”

周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信他们?”

“信。”

苏寒说完这个字,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窗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苏寒脑子里很清晰——刘海和吴敌的背影,月光下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身影,还有那句“谢谢”。

他信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是老兵,不是因为他们是一等功臣,不是因为他们是猎鹰的前辈。

是因为他们曾经是兵。

兵说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苏寒被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几辆军用越野车打着大灯,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开着,车灯把前面的路照得雪白,两边的树林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深邃。

苏寒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身上披着那个武警上尉的外套,脸上的伤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左颧骨青紫发黑,右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痂结了厚厚一层,整张脸跟被卡车撞过似的。

开车的战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副驾驶坐着的那个上尉倒是直接,递过来一瓶水:“苏教官,喝点水,润润嗓子。”

苏寒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流到脖子里的感觉凉飕飕的。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疼得龇了龇牙。

“苏教官,您这伤……要不要先送医院?”

“不用。”苏寒把水瓶盖拧上,靠在椅背上,“皮外伤,回去擦点药就行。”

上尉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但心里想的是:这他妈叫皮外伤?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眼眶乌黑发紫,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痂结了半厘米厚,这叫皮外伤?

车子开到山脚下的临时集结点,已经是十一点了。

集结点设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军车,几顶帐篷支在旁边,发电机嗡嗡地响着,探照灯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这时候,集结点入口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猎豹越野车从外面开进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子停在苏寒面前,发动机没熄火,大灯还亮着。

车门打开,王援朝从驾驶座下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没戴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那张脸没表情的时候,比有表情的时候更吓人——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他走到苏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上车。”王援朝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寒没问去哪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王援朝转身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挂挡,踩油门,车子掉了个头,朝集结点外面开去。

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集结点里,几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猴子第一个开口:“大队长这是……带老苏去哪儿?”

“还用问?”周默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肯定是去找赵司令了。”

猴子愣了一下:“赵司令?粤州军区那个赵副司令?”

“不然呢?”周默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慢慢散开,“苏寒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帮两个杀人犯出境,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够他喝一壶的。大队长肯定得带他去跟赵司令汇报,看看这事儿怎么圆。”

大熊道:“老苏那是帮两个老兵。那两个老兵是南疆战场下来的一等功臣,杀的是强拆暴徒,不是滥杀无辜。老苏帮他们,有他的道理。”

“道理是道理,规矩是规矩。”周默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火星在夜风里明明灭灭,“老苏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擅自行动;往大了说,是协助犯罪嫌疑人出境。你说他做得对,我也觉得他对;但规矩不认这个。”

猴子:“那赵司令那边……会怎么处理老苏?”

“不知道。”周默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头烧到滤嘴了,他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但赵司令是老苏的老首长,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应该不会往死里整。”

“老苏这个人,是真他妈狠。对自己都这么狠。”

远处,山路上那辆车的尾灯早已消失不见。

夜色沉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有人在叹气。

黑色猎豹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开着。

王援朝开车,苏寒坐副驾驶。

车里的暖气开着,暖烘烘的,但气氛冷得能结冰。

王援朝一句话没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

他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忽明忽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苏寒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寒也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窗外是黑黢黢的山,一层一层的,像巨大的波浪凝固在半空中。

偶尔路过一个村庄,几点灯火在黑暗中亮着,暖黄色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但很快又过去了,又剩下一片漆黑。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上了高速。

高速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旁边经过,轰隆隆的,带起一阵风,车身微微晃一下。

路两边的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倒,间隔均匀,像有人在按着节拍器。

王援朝终于开口了。

“脸上的伤,谁打的?”

“刘海。”

“你自己让打的?”

苏寒沉默了两秒:“不是。”

王援朝哼了一声,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寒,你知道我带你去哪儿吗?”

“知道。”苏寒看着窗外,“找赵司令。”

王援朝又哼了一声,这次带着点“你他妈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的意思。

“那你应该也知道,赵司令找你干什么。”

“知道。骂我。”

“骂你?”王援朝冷笑,“你他妈以为就是骂你一顿就完事了?苏寒,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帮两个杀人犯出境!你是现役军人!上校军官!全军兵王!你知不知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的军装都保不住!”

苏寒没说话。

王援朝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我跟你说,苏寒,赵司令现在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要是把你往死里整,我拦不住,也没法拦。因为你确实犯了事,而且是大事。”

苏寒还是没说话。

王援朝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苏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大队长,那两个老兵,不该死在法场上。”

王援朝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

“他们是一等功臣,南疆战场上下来的,给国家卖过命,给人民挡过子弹。他们杀的是强拆暴徒,是害死战友全家的凶手。他们不该被钉在罪犯的牌子上,不该戴着杀人犯的名头去死。”

王援朝没说话。

苏寒继续说道:“我帮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对的,是因为他们值得一个体面的结局。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猎鹰的人手里,而不是死在法场上,被当成杀人犯枪毙。”

过了很久,王援朝才开口道:“苏寒,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帮他们,就是犯规矩。犯了规矩,就得挨罚。谁也救不了你。”

“我没帮他们。”

“还死不承认!”王援朝骂了一句,“行!那你亲自去跟赵司令说吧!”

苏寒没接话。

车子又开了三个多小时,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林荫道。

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枝叶在头顶交错,把路灯的光切割成碎片,洒在路面上。

苏寒认出来了,这是去粤州军区司令部的路。

车子停在司令部大院门口,哨兵敬了个礼,看了一眼车牌,放行了。

王援朝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的停车场,熄了火,拔了钥匙。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走吧。”王援朝说。

苏寒拉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三楼的灯还亮着,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赵建国在等他。

王援朝锁了车,走过来,看了苏寒一眼:“走吧,别让赵司令等急了。”

两个人走进办公楼,沿着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到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着。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底下一动不动。

他看见苏寒进来,目光在他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坐。”

王援朝在沙发上坐下。

苏寒站在办公桌前,没坐。

赵建国抬起头,看着他:“我让你坐。”

苏寒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寒,片刻后……

“嘭!”搪瓷缸子跳了一下,里面的凉茶溅出来几滴,洇在文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苏寒!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骂,是吼,是压抑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吼。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帮两个杀人犯出境!你是现役军人!上校军官!全军兵王!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苏寒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说话!”赵建国指着他的鼻子,“你别给我装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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