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董事长，邱文斌在看守所。看守所的人，有我们的关系。要不要……”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郭永麟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行。现在风口浪尖上，动邱文斌，就是找死。程度不是傻子，他肯定防着这一手。”
王林新没有说话，但眼神暗了暗。
郭永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二十年了。我郭永麟从一个小包工头，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脑子，是关系，是这张网。现在，网破了。”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但网破了，还可以补。人没了，还可以再喂。只要我郭永麟还在，永盛就在。通知下去，所有能停的业务，全部停掉。所有能藏的资产，全部藏好。所有能断的关系，全部断干净。”
他看向段辉良：“辉良，你亲自去一趟芦海，看看情况。不要露面，不要跟任何人接触。就看看，看看程度下一步要干什么。”
段辉良点头：“明白。”
郭永麟又看向蓉歆：“蓉歆，省城这边的关系，你稳住。该花钱的花钱，该许愿的许愿。告诉他们，只要我郭永麟还在，该有的一点都不会少。”
蓉歆点头：“明白。”
郭永麟最后看向王林新：“林新，你留在公司，看好家。这段时间，任何人来，都要小心。”
王林新点头。
众人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郭永麟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手还在微微发抖。
二十年苦心经营的关系网，一夜之间被打掉了大半。那些他喂了十几年的官员，那些他以为牢不可破的保护伞，现在都成了瓮中之鳖。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他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郭永麟站手里攥着那部加密手机，指节发白。
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还是没人接。第三次，响到自动挂断。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嘟声都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的神经上。
他不记得自己拨了多少次了。只知道天色从暗红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办公室里的阴影终于吞没了一切，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如纸。
终于，电话接通了。
郭永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一通暴怒。
“你疯了吗？！打这么多遍！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他妈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郭永麟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像是要躲避那扑面而来的怒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做贼：“领导，我……”
“你什么你？”对面的声音更大了，像要炸开，“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段时间不要联系！不要联系！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二十三个人！二十三个！一夜之间全被端了！你他妈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郭永麟低着头，虽然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但他的腰还是弯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脊梁。
“你那个邱文斌，就是个定时炸弹！我早跟你说过，这种人不能留！不能留！你偏不听！现在好了，炸弹炸了，把所有人都炸进去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郭永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声音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还有朱长新那个废物！堂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搞那么大的行动，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他是干什么吃的？你这些年喂他的钱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郭永麟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声音又低又哑：“领导，这次是程度从外面调的人，行动前连手机都没收了，朱长新确实……”
“你还在替他说话！”对面一声暴喝，郭永麟立刻闭嘴了。“朱长新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闭嘴！他要是敢乱咬，你第一个完蛋！你知不知道？”
郭永麟连声应着：“是，是，我知道……”
对面喘了几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怒火。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一些，但那股寒意反而更重了：“说吧，你打电话想干什么？”
郭永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领导，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这件事，不管查到什么程度，都不会牵扯到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
郭永麟继续说：“邱文斌那边，他知道的有限。八楼的事，是他自己搞的，跟集团没有关系。朱长新那些人，拿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他们自己清楚。但有一点他们也清楚——说了，是死。不说，还有一线生机。至于那些视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些视频，在程度手里。但程度要查的，是邱文斌，是南城帮，是八楼那些事。他还没往上面查。只要我们这边稳住，不乱，他就查不到您头上。”
沉默。长久的沉默。
郭永麟的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催，不敢问，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终于，对面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郭永麟，你记住几句话。”
郭永麟腰弯得更低了：“您说。”
“第一，你从来没见过我，没给我打过电话，没给我送过一分钱。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永盛集团的事，是你的事。八楼的事，是邱文斌的事。华强的事，是王德发的事。跟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第三，你手里的那些东西，该销毁的销毁，该藏好的藏好。如果我听到什么不该传出去的风声，你应该知道后果。”
郭永麟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您放心……”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
郭永麟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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