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在芦海市军分区大院，中央调查组会议室
调查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都堆满了烟蒂。
张振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这是调查组二十多天来夜以继日工作的成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同志们，事故调查的初步结论，出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报告，沉甸甸的。52条人命，背后是触目惊心的真相。
张振华翻开报告，一字一句地念：“经现场勘查、物证鉴定、人员问询、资料核查，调查组初步查明，华强化工厂‘2·13’爆炸事故，是一起由非法生产、设备老化、违规操作、监管缺失共同导致的重大责任事故。”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面，我把具体情况通报一下。”
“第一条：非法生产。”
张振华的声音低沉：“华强化工厂的经营范围是基础化工原料，但调查组在爆炸现场发现，化工三号车间，长期非法生产一种名为‘二硝基重氮酚’的高危化学品。这种化学品，是制造雷管的重要原料，国家严格管控，严禁民营企业私自生产。为什么华强要生产这个东西？”
他看向在场的调查组成员，“据我们查证，永盛集团最近在境外接了一个大工程，需要大量廉价雷管。正规渠道价格太高，审批太慢，所以——他们自己造。”
林枫的拳头攥紧了。
“二条：设备老化。”
张振华继续念：“生产二硝基重氮酚的反应釜，是2008年买的二手货，设计使用寿命十年，早该报废了。但华强化工厂的厂长时明确指示：能用就行，坏了就修，买新的太贵。这个反应釜，一直在超期服役，安全阀早已失灵，温度控制系统也多次出现故障，但从未更换。”
“第三条：违规操作。”
张振华的声音更沉了：“事发当晚，当班工人为了赶工期，擅自提高反应温度。更致命的是，尾气吸收塔的阀门处于关闭状态——这意味着反应过程中产生的有毒有害气体无法排出，压力在反应釜内急剧积聚，最终达到临界点，发生爆炸。”
“第四条：监管缺失。”
张振华合上报告，目光如刀：“华强化工厂的安评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设备运行正常，符合安全生产条件。但实际上，负责安评的机构是芦海本地的一家小公司，叫宏达安全评估中心。这家公司，是华强的长期合作伙伴——给钱就过，从不到现场。三年来，宏达为华强出具了七份安评报告，全部是合格。而芦海市安监局，从未对宏达的评估结果进行过复核。”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张振华扫视全场：“同志们，这就是真相。非法生产、设备老化、违规操作、监管缺失——四条原因，每一条都足以致命。当它们叠加在一起，就是52条人命。”
刘建国开口了，声音沙哑：“张部长，永盛集团那边，查到什么程度了？”
张振华说：“永盛集团是华强的幕后老板。华强的法人代表是王德发，但他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控制方，是永盛集团。永盛通过三家空壳公司，控制了华强百分之六十的利润。生产出来的二硝基重氮酚，全部运往永盛在境外的工地。”
陈晓红问：“永盛集团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张振华说：“还在查。永盛的董事长郭永麟，在省城，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直接动他。但方向是明确的。”
林枫开口了，声音低沉：“张部长，宏达安评公司，是谁在背后？”
张振华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林枫说：“一家小安评公司，敢给化工厂出假报告，背后没人是不可能的。安监局每年都要检查，为什么从来没发现问题？这里面，一定有保护伞。”
李国栋接话：“林书记说得对。纪委这边，已经在查安监局了。但目前还没有突破性进展。”
张振华点点头：“林枫同志、国栋同志，你们继续深挖。这个案子，不管背后是谁，都要查清楚。”
祁同伟开口了，语气冰冷：“永盛集团在省城势力很大，郭永麟和省里某些领导关系密切。要动他，必须一击即中。不然，打草惊蛇，后患无穷。所以，现在还不能公开这些结论。”
张振华说：“祁同伟同志说得对。今天的通报，仅限于在座各位。对外，只说‘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华强非法生产的事，先不公开。等证据确凿，再一并公布。”
众人纷纷点头。
会议结束，林枫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化工厂废墟，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二硝基重氮酚——雷管的原料。永盛集团，为了省几个钱，不惜在居民区旁边建一个地下兵工厂。52条人命，就因为他们嫌正规渠道太贵、太慢。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程度的号码：“程度，是我。有新的线索。你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程度赶到。
林枫把调查组的结论简要通报了一遍。
程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书记，如果永盛真的在非法生产雷管原料，那他们的目的绝不只是自用。雷管是什么？是爆炸物。这东西流出去，能干什么？”
林枫点点头：“所以，你那边要加快进度。重点查华强的产品流向。那些二硝基重氮酚，到底去了哪里。”
程度说：“明白。”
他又问：“宏达安评公司呢？要不要动手？”
林枫想了想，说：“先不动。派人盯着，看他们跟谁接触。宏达是小角色，他们背后的人，才是大鱼。”
程度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52条人命，背后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非法生产、设备老化、违规操作、虚假评估、监管缺失。每一环，都有人。每一环，都沾着血。
他握紧拳头，低声说：“一个一个来，谁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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