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屋子本来就干净,陈素娥前几天来打扫过,桌椅上连一点灰都没有。
但他还是拿起抹布,把桌面又擦了一遍,把椅子摆正,把炕上的被褥重新叠了叠。
收拾完,他看了看钟,还不到十二点,但是在火车上没有吃好,决定整点吃的。
他随便弄了点吃的,一块卤肉,一碗米饭,简单又实在,对于吃的,闫解成从来不挑,只要有肉就行。
他吃得很快,没什么滋味,只是填饱肚子,是的,多么朴实无华。
吃完,他把碗筷收拾了,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他坐在堂屋,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那些读者来信,像是无形的山,压在他的肩上。每一封信,都是一份期待,一份信任。他不能辜负,也不敢辜负。
可是,信越来越多,地方越来越小。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些读者,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可是这信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快放不下了,这个的赶紧解决。
太阳升到了头顶,没什么温度,傻傻的挂在天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嗷嗷的大风。
他穿上棉袄,围上围巾,直接出了门。
沿着自己的院子,他慢慢地走了一圈。
院子很大,现在应该算是两进的房子,加一起一共有二十多间屋子。
这在这个年代,算是很大的宅子了。
当初修缮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多,但是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啊,就这么多的信。
现在看来,当时确实买对了。至少有地方放那些信。
可是现在连这么大的地方,也不够用了。
他走到院子西边,那里是一片废墟。
原来也是房子,后来塌了,一直没修,就荒在那里。
砖头,瓦片,木头,堆得乱七八糟的,像一座座小小的坟包,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枯黄的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在风里摇晃。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砖。
砖是青砖,可是已经风化了,表面坑坑洼洼的,摸上去粗糙得很。
他用力捏了捏,砖很结实,还能用。这样的砖,清理出来,盖房子是足够的。还有那些木头,虽然有些已经腐朽了,但挑一挑,总有一些能用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开始数。
从东到西,大概还有十几间的位置。如果把这些废墟清理了,盖起来,又能多出不少地方。
盖成平房,每间二十平米,十几间就是二百多平米,足够放很多信了。
可是这地不是他的。
虽然他的院子买下来了,但旁边的废墟,还是公家的。
他想用,就得去申请,得街道办那边审批。
这年头,土地是国家的,个人想用,得看政策。
上次给了自己那么大的废墟,修建仓库,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批下来。
他想起这片废墟,据说原来是某个小商人的宅子,解放前商人跑了,房子没人管,风吹雨打的就塌了。
这些年,一直荒在这里,没人理会。砖头被孩子们捡去玩,木头被附近的人拿去当柴烧,渐渐的,就成了一片废墟。
闫解成琢磨着,如果他能把这里清理出来,盖上新房子,也算是让这块地重新活过来了。
可是,想归想,做起来难。
政策,手续,哪一样都不容易。
至于材料和人工在闫解成这都不算事,用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他站在废墟前,看了很久。
心里盘算着,如果批下来了,怎么盖,盖多大,怎么用。
是盖成仓库的样子,还是盖成普通的房子?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批不批得下来,还不知道。
他转身,回到院子,锁好房门。然后出了门,朝着街道办走去。
街道办离他家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他出了巷子,拐上大路。
这年头四九城的冬天,街道上人不多,天冷,大家都缩在屋子里。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匆匆忙忙的,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围巾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墙上贴着标语,红底白字,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字很大,很醒目,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有力量。
他路过一个供销社,门口排着几个人,手里拿着粮本,等着买粮食。
这年头,粮食定量,每个人每个月就那么多,不够吃,就得想办法。
他看着那些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自己不缺吃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得藏着掖着,像做贼一样。
这些人不知道现在才是第一年,未来还有三年呢。日子有的熬了。
这让他想起前世的超市,货架上堆得满满的,想买什么买什么,从来不用为粮食发愁。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物资匮乏,什么都缺。
粮食,布匹,煤炭,样样都要票。
他加快脚步,很快到了街道办。
乐主任是街道办的一把手,个子不高,看着感觉比去年胖了点。
但你别看他笑,办事可一点都不含糊,原则性很强,该管的管,不该管的绝对不管。
闫解成跟乐主任打交道不多,但每次见面,乐主任都挺客气。
这一年来,闫解成每个月都给孤儿院捐点钱,虽然不多,但从来没断过。
这些钱,有的是从读者来信里拿出来的,有的是他自己贴的。
他不缺钱,但也不想露富,所以每次捐得不多,就十块八块的,够孤儿院的孩子买点吃的和用的。
乐主任经手的这件事,对闫解成的印象特别好。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爱心,有责任感,是个好同志。
所以,当闫解成走进街道办的时候,乐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一抬头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小闫同志,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乐主任一边说,一边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拉着闫解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转身给他倒水。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几张奖状。
窗户上糊着报纸,光线有点暗。
“乐主任,您别忙了,我不渴。”
闫解成赶紧说。
“不忙不忙,你坐,今天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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