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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帝将临青州


萧平眸光闪烁不定,终于明白这位青州刺史并非是要强求朝廷来干预青州之事,而是要借势布局。
  如今,青州暗流涌动,唯有让朝廷知晓真相,才能以大势,破开这层层迷雾。
  “既然如此,刺史大人为何不自己上禀朝廷?”杨玄德眉头紧锁。
  以张玄明青州刺史的身份,若是上禀朝廷,立刻就会被通政司告知政事堂,甚至是传到目前正在运河龙舟上的帝驾面前。
  而一旦杨广知晓了青州之危,必会下旨查办,届时不管青州城中藏着什么,都会被荡平。
  可张玄明却像是要多此一举,非要借他们的嘴,去禀报给朝廷,告知青州的情况。
  张玄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深邃如渊。
  就在这时,萧平忽然开口,缓缓道:“是因为身份的缘故,所以刺史大人才不能开这个口,上禀朝廷。”
  话音落下。
  众人忍不住怔了下,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张玄明不是青州刺史吗?
  为何还会有这种顾忌?
  倒是杨玄德皱了下眉,眸光闪烁,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看向了坐在上位的张玄明,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
  身份……对了,是身份的问题!
  张玄明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淡然的喝着茶。
  茶香袅袅,映着窗外天光渐暗。
  其眸底似有风云翻涌,却是始终未发一言,仿佛没有听到萧平所说一样。
  “虽说不是那么显眼,但张家在北地,也是显赫世家,更是昔日的……”
  萧平深吸口气,声若惊雷,宛若洪钟大吕,敲在了众人心头上,“道门正统,张家一脉!”
  轰!
  这一刻,仿佛天地寂静,众人脑海中如惊雷炸响。
  张家乃是昔日的道门正统,掌青州之权本就敏感,若由张玄明亲自上奏,极易被朝中政敌视为挟势干政,借机扩权。
  朝廷疑心一起,非但青州危局难解,反会引火烧身,牵连整个北地局势。
  正因如此,他才需借其他人之口,或是民间之言,以“公议”之名上禀帝前,既保全朝廷的体面,又可避嫌自守。
  这一步棋,看似迂回,实则险中求稳,深谋远虑至极。
  张玄明放下茶盏,目光终于抬起,淡淡扫过众人,视线在萧平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随后,他声音低沉却清晰,缓缓道:“诸位皆为我大隋的翘楚,今日所言,他日若有追究,便由诸位联名上书,呈于陛下面前。”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非是张玄明要如此曲折的转弯抹角,而是他必须将张家、道门正统与朝廷之间,彻底割裂分明,避开大隋与道统之间的争锋。
  唯有如此,才能让杨广听见真实的声音,而非是他这位张家出身的青州刺史的……私心。
  这盘局,自始至终,张玄明都在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窗外暮色如墨渐染,檐角风铃轻颤,仿佛应和着这无声的棋局。
  烛火摇曳,映照在他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
  众人屏息凝神,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刹那间的片刻寂静。
  张玄明起身踱步至窗前,指尖轻触冰凉的窗棂,目光遥望远方隐现的星火,低语道:“青州之痛,不在天灾,而在人祸。”
  苛政猛于虎,剥民如割肉。
  自大业年以来,徭役繁重,赋税加急,百姓已不堪命。
  而且,青州更是连年遭遇了天灾,旱蝗连连。
  可朝廷非但不减征敛,反以铁腕催科,致使民田荒芜,流民载道。
  张玄明眸光微凝,声音愈沉,道:“今日若无人发声,明日便是赤地千里,十室九空!”
  他袖中双手紧握,却仍压住心中愤懑,只将目光收回,望向了杨玄德等人,凝声道:“你们是御使,乃是离着陛下最近的人!”
  “所以,本官向你们请求……”
  “务必将本官的声音,传达到陛下的耳中!”
  “青州现在是危在旦夕,外有民心沸腾,苛政如虎,内有妖魔鬼怪,心怀不轨,意图将整个青州拖入泥潭之中!”
  “这一切……”
  “仅以青州之力,是很难扭转乾坤的!”
  张玄明叹了口气,幽幽道:“所以,本官必须借助外力,借势而行!”
  “唯有让朝廷知晓青州已至悬崖边缘,方有一线转机。”
  “本官非为求生,诸位亦非为权,只为青州的百万百姓争一条活路!”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若陛下尚念苍生,必能明察此情!”
  张玄明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深吸口气,沉声道:“今日所托,不在张家荣辱,不在个人进退,而在天下人心!”
  话音落下!
  众人沉默不语,但心中皆是一片汹涌,目光交汇之处,无不动容。
  “刺史大人所托太重……太大!”
  就在这时,杨玄德站起身,同样端起酒杯,凝视着张玄明的双眼,郑重道:“大人之心,本官已经知晓了。”
  “所言转托,本官会如实上禀,但会不会有用,本官就不知道了!”
  正如他所说,这份嘱托太重大了,杨玄德不敢有任何承诺。
  毕竟,帝心难测,朝堂之局亦如棋局,一步错则满盘皆落索。
  谁也不知道,此刻正乘着运河龙舟北上的帝驾,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是如何看待青州如今的局势。
  若是稍有不慎……只怕青州之危没有解除,反倒是他这个越王之子还得被拖累下水。
  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本官知晓,多谢了!”
  张玄明颔首,神色肃然,并未因杨玄德的谨慎而生怨。
  他缓缓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仿佛吞下的是万钧重誓。
  窗外夜风穿堂,吹得张玄明身上官袍猎猎作响,似是天地亦在低鸣呼应。
  随即,他轻声道:“纵前路如履薄冰,亦需有人踏出第一步。”
  “生死荣辱,皆置度外。”
  烛火摇曳,映得这位青州刺史的面容半明半暗。
  “说得好!”
  忽然,萧平也站起身,举杯示意,缓缓道:“下官虽然人微言轻,但也愿意为青州百姓,仗义执言!”
  听到这话,众人忍不住心潮澎湃,纷纷起身,齐声道:“愿为青州百姓仗义执言!”
  杯中酒尽,誓言如铁,众人目光灼灼,皆映着烛光与决心。
  张玄明微微动容,却仍压手示意众人稍安。
  “言易行难,今日之誓,非为壮烈动听,而在日后能否挺身而出,不避祸福!”
  张玄明作为青州刺史,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青州的局势有多复杂。
  他目光扫向了众人,缓缓说道:“青州目前有三大世家,一道和一佛两家势力,还有五家散修势力,其中也有异族的身影出现……”
  闻言,杨玄德等人忍不住怔了下,面面相觑,神色有些古怪。
  青州作为北方重镇,世家盘根错节,道佛之争由来已久,民间信众广布,早已超出寻常势力范畴,这一点他们在来青州之前就已经知晓。
  只是,不知张玄明为何突然提及这些?
  张玄明也没有卖关子,稍作停顿之后,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诸位刚刚质问过本官,可知晓青州现在陷入如此境地的幕后黑手是谁……”
  众人心头一跳,隐隐猜到张玄明为何要提及青州城如今的各方势力,但却仍屏息静气,等待其下文。
  “其实幕后黑手是谁,本官的确不知道!”
  张玄明缓缓说道:“但本官知道,无论是黑井、尸傀还是青州城上空盘旋的阴云,都与这些势力脱不开关系!”
  “若是本官没有猜错……”
  说到这里,张玄明的声音低沉如雷,滚落而临,却没有再继续了。
  因为,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青州这一切乱象的幕后黑手,不是某个人或是某一方势力,而是所有人共同造成的!
  一时间,堂内寂静如死,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众人脸上的激愤渐渐凝固,转为深思与沉重。
  张玄明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张面孔,“世家争地,道佛夺信,散修逐利,异族窥隙——贪嗔痴慢疑,皆成乱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沉声道:“人人皆在局中……无人是清白!”
  呼!
  窗外风骤起,吹灭蜡烛,余火摇曳不熄,如同此刻的青州,摇摇欲坠。
  “那不知刺史大人在这里面……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
  忽然,一个声音划破沉寂,带着冷意与质疑。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惊醒过来。
  对啊!
  若说青州如今是一个棋局,各方势力都是执棋者,而所有人又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那张玄明这位青州刺史,自然不可能毫无作为。
  他又在棋盘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本官也是棋子。”
  张玄明似是并不意外,神色平静的道:“被大势所裹挟,迫不得已,身不由己的……棋子!”
  闻言,众人神色微震,心头如压千钧。
  他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却能感受到那份沉重与无奈。
  很显然,张玄明还藏着一些事情……但这却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绝对没法说出口的。
  萧平和杨玄德相视一眼,隐隐有所猜测。
  只是,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青州简直就是……另一个亳州,宛若深渊,深不见底。
  “必须尽快禀告陛下!”
  二人心中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目光交汇之间,同时做出了决定!
  ……
  与此同时。
  黄河拍岸,夜色如墨,一艘庞大无边的楼船破浪而行,宛若天宫垂临而落,沿着黄河之水,向着青州方向而去。
  船头伫立着一道年轻的身影,负手而望,目光穿透黑暗,直视远方的河域,若有所思。
  “陛下,夜深,河上风浪大,还请入内避一避吧。”
  忽然,一道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船头,躬身低语。
  那年轻身影淡淡摆手,语气有一丝随意,淡淡道:“现在就算是神兵加身,都无法伤到朕了,区区一点风浪,又怎可能伤到朕。”
  若是真要伤到他……只怕要九天之上的罡风才有可能。
  听到这话,陈公公有些无奈,低声道:“陛下,黄河不一样!”
  黄河的水势湍急,暗流涌动,更有难以想象的伟力,藏于河床之中,便是仙神之躯,也需敬畏三分。
  杨广闻言,微微一笑,却并未转身,只是轻声道:“陈公公,你可知这黄河之水,为何会如此湍急?”
  陈公公一怔,摇头道:“老奴不知。”
  他只是一句不知,也没有求解惑,因为作为帝王奴仆,他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执行帝王的命令就可以了。
  但杨广却像是自问自答的说道:“这黄河之水,便如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朕如今所行,便是顺天应人,何惧这一点风浪?”
  陈公公默然,心中却暗自叹息。
  这位年轻的陛下,自从登基以来,便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如今更是亲自巡狩,不顾文武百官反对,也要北上前往青州……其心之坚,足可以见。
  因此,他也没有想过能真的劝动。
  “陛下所言极是。”
  陈公公低声说道:“只是,这离着青州还有段距离,估计要明日清晨才能看见青州城。”
  “此外,陛下此次北上的消息,在洛阳城引起了很大的热议……”
  杨广目光一凝,似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不必理会,朕前往青州,乃是为大隋的国运而谋划!”
  “这是不可动摇的!”
  “至于洛阳城那边,有伍建章和杨林等人坐镇,纵然有些许风浪,也不要紧!”
  陈公公心头一震,低声问道:“那陛下打算……”
  年轻的大隋二世皇帝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传旨下去,着令让北地水师,前往青州待命!”
  陈公公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杨广再次转身,望向远方的河域,目光深邃而坚定。
  他不知道青州藏着什么,但既然佛门、天庭和各方势力都在青州有所谋划,那就足以说明,青州藏着的东西,是值得他去冒险的。
  最重要是,他在水陆法会之后得到的‘东西’,也是直指青州城。
  “上古九州……”
  杨广喃喃自语,眸光闪烁之间,隐隐有一丝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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