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冲在最前面,维修通道在他身后不断传来撞击声和刮擦声。那些声音从铁门的方向飘过来,在通道里回荡,分不清是脚步声还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他跑过通道的分叉口时没有犹豫,直接往右边拐——左边那条路通向机械蝎巢穴,能感觉到热气从那个方向涌过来,带着硫磺和金属粉末的气味。右边是通往地面的路,通道往上倾斜,地面上的网格板更滑了,他跑几步就要滑一下,膝盖磕在网格板的边缘,疼得发麻,但他不敢停。
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然后是一段更长的直路。虬龙拐过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通道在这里断了,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从左边墙壁一直延伸到右边墙壁,裂缝的宽度大约有五六米,深度看不到底,手电筒照下去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
裂缝的两侧是一些窄窄的突起——管道、电缆桥架和残存的网格板边缘,歪歪斜斜地挂在墙壁上,勉强能容一个人踩过去。那些突起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藤蔓从裂缝下面长上来,缠在管道上、缠在电缆上、缠在钢筋上,形成了一条扭曲的、摇晃的、勉强可以称为“路”的东西。
虬龙回头看了一眼。老凯已经跑到了他身后,茱莉亚、托马、老幺也到了。通道的那一头,第一个残缺人的轮廓已经从拐弯处出现了,灰白色的皮肤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它拖着一条腿,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过来。在它后面,第二个残缺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它的速度更快,已经在跑了。更远处,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它们的头上有红色的光点在闪烁,是芯片的指示灯,一明一灭。
“过去!”虬龙喊道,指了指裂缝上那些扭曲的藤蔓和管道。
老凯第一个踩上去。藤蔓在他脚下晃动,表面的鳞片竖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一手抓着墙壁上的电缆桥架,一手扶着管道,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茱莉亚跟在他后面,托马跟在茱莉亚后面,老幺跟在托马后面。虬龙最后一个,他一只脚踩上藤蔓的时候,整个结构都在晃,藤蔓下面传来断裂的声音,细小的,噼噼啪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断。他抓住墙壁上的一根钢筋,钢筋是松动的,能感觉到它在混凝土里滑动,他没有松手,继续往前挪。
前面的人已经走过了裂缝最宽的地方,老凯到了对面,转身把茱莉亚拉了上去。茱莉亚上去后拉托马,托马上去后拉老幺。虬龙走到裂缝中间的时候,脚下的藤蔓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柱照进裂缝深处。
裂缝壁上爬满了藤蔓,粗的像手臂,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藤蔓的表面一层细密的鳞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暗淡的光泽,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碎屑。
在那些藤蔓的根部,粗壮的枝条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虬龙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听到声音——细微的、密集的、像是无数只脚在藤蔓上爬行的沙沙声,从裂缝深处传上来,越来越响。他没有停下来看,加快了脚步。
老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上了对面的平台。
平台不大,大约有几十平方米,地面是天然的岩石,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的。平台的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能听到水声从下面传来,很远,像是地下河在流淌。平台的边缘有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头顶的黑暗中垂下来,缠在岩石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栏杆。
虬龙站在平台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老凯蹲在平台边缘,朝裂缝的方向看。茱莉亚靠在墙壁上,消防斧握在手里。托马靠墙坐着,***抱在怀里,眼睛闭着。老幺靠在一块岩石旁边,***抱在怀里,枪口朝下,眼睛盯着裂缝的方向,随时准备举枪。
裂缝对面的残缺人开始过藤蔓路了。第一个走到了裂缝中间,它的体重压在藤蔓上,整个结构都在晃。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把脚踩稳了才迈下一步,但它的步子很大,一步顶普通人两步。它的头朝着平台的方向,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在黑暗中像一团白色的影子。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在裂缝里回荡。
虬龙盯着那个残缺人,手按在刀柄上。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裂缝下面传上来的,沙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深处往上爬。他低头看平台的边缘,那些垂下来的粗壮藤蔓在晃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藤蔓上爬动。
他看到了那些东西,一种从裂缝深处涌上来的小碎虫,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甲壳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它们从藤蔓的缝隙里钻出来,从裂缝的边缘爬上来,从平台的底部翻上来,从墙壁上的裂缝里钻出来。几只,几十只,几百只,几千只,它们爬满了藤蔓,爬满了地面,爬满了墙壁,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地面上长出了一层会移动的苔藓。
它们的触须在空中摆动,它们的嘴巴在寻找食物,它们朝平台上的一切活物涌过来。
第一波虫子涌到了残缺人的脚下。它们爬上残缺人的腿,钻进它皮肤上的裂缝里,撕咬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和金属接口。残缺人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它的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变得更响了,但它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虫子同样朝虬龙他们涌过来。
老凯从背包里掏出火焰枪,那是他在五号堡的武器库里找到的,两把改装过的*****,不大,像个大号的喷漆罐,罐体上缠着胶带,喷嘴是铜的。他把喷嘴对准脚下的地面,扣下了扳机。
火焰喷出来,橙红色的,照亮了整个平台。那些黑色的小虫被火焰烧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甲壳炸开,暗绿色的液体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虫子向后退去。
老凯把喷嘴对准残缺人的方向,一条细细的火焰喷在它的身上。残缺人的皮肤燃烧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被火焰烤干,变成黑色的焦炭。它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火焰在它的皮肤上烧出了黑色的焦痕,但它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老凯没有继续喷,那人身上的燃料够烧一会了。
他把喷嘴再对准地面,烧出一条路,朝平台深处退去。那些虫子被火焰又逼退了一波,但更多的虫子从裂缝里涌出来,它们转向涌向残缺人,爬满了它们的身体。
虬龙和老凯退到平台深处,看着残缺人身上的虫子越来越多,它们钻进它皮肤上的每一道裂缝,撕咬着,啃噬着,但残缺人没有停。第一个已经踏上了平台的边缘,它的身上带着燃烧的火焰,布满了黑色的虫子继续前行。在它后面,第二个也走过了裂缝,第三个正在藤蔓路上,第四个刚刚踏上藤蔓路的起点。
虬龙端起枪准备射击。就在这时,他从平台的另一侧--从那些藤蔓和黑暗的后面,听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电锯在转,有枪在响。
虬龙猛地转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光柱照到了几个人影,正从平台的对面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一人精瘦如柴,拿着一把长管步枪;后面一个矮胖敦实,光头,满脸横肉,扛着一把改装电锯,电锯的链条在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链条上挂着暗红色的液体和皮肤碎片;再后一个女人,紧身黑皮衣破了好几处,手里握着双短刀,刀尖在滴血。
虬龙大惊,这是戴克的人?这他妈……是鹰眼他们。
最后一个人从藤蔓后面钻出来的时候,虬龙几乎没认出来——是戴克,他的黑色紧身战斗服破了好几个洞,左臂的袖子整个没了,露出缠着绷带的胳膊,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脖子上有“锯齿”刺青,脸上有新的伤口,右眼在黑暗中闪着紫色的光。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残缺人,比追虬龙他们的那些更大,身上的藤蔓更多,速度也更快,正在朝他们追过来。那些黑色的小虫纷纷涌向戴克他们,爬上他们的靴子、裤腿和衣服,也爬上他们身后那三个残缺人的身体。
虬龙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戴克,更没想到戴克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浑身是伤,衣服破烂,被残缺人追着跑。老凯也愣住了,他端着***,看看戴克他们,又看看自己这边的残缺人,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开枪。茱莉亚高度紧张,身体绷得像一张弓。托马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更白了。老幺站在一块岩石后面,把***架在岩石上,枪口指向戴克他们身后追来的残缺人。
戴克跑上平台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冷月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全是汗,右眼下面的伤口还在渗血。铁锤把电锯放在地上,靠在墙壁上喘气,他的左耳在流血。鹰眼蹲在地上,用手指按着左脸上的一道新伤口。冷月的靴子上爬了一些黑色的小虫,她用刀背扫掉了一层。
戴克抬起头,看到了虬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虬龙看到他身后的那几个残缺人已经追到了平台边缘,正在从藤蔓路上爬上来,它们身上爬满了黑色的小虫。他这边,第一个残缺人也已经走到了平台中间。两边都有一群怪物,从两个方向朝他们逼近。
戴克朝虬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用电锯指着连接两块平台之间的一根石梁。石梁很粗,大约有两米宽,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是藤蔓路的一部分。石梁的中间有一段已经裂了,裂缝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碎石从裂缝里掉下来,掉进深渊里。“炸掉那个。”他说。
“炸了我们就过不去了。”虬龙说。
“不用过去。炸了石梁,对面那些就过不来。我们集中打你这边这几个。”
虬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掏出手雷,递给老凯一颗。老凯拔掉保险销,等了两秒,扔了出去。手雷落在石梁的裂缝处,弹了一下,滚到了裂缝里。虬龙也扔了一颗,两颗手雷叠在一起,卡在裂缝中间。
两声闷响,碎石从裂缝里飞出来,四处飞溅,打在平台上、打在墙壁上、打在藤蔓上。石梁从中间裂开断了,一大块石头掉进了深渊里,很久才听到回声。石梁的两端还连着,中间缺口大约有三四米宽,残缺人过不来了。戴克带来的那几个残缺人被隔在了对面,它们站在石梁的断口处,低着头,看着下面的深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身上还爬满了黑色的小虫,那些虫子在啃噬它们的皮肤和金属接口。
现在平台上只剩下两个残缺人——追虬龙他们的那两个。一个站在平台中间,身上有火焰烧过的焦痕。另一个跟在它后面,刚刚从藤蔓路上走上来,身上布满虫子。
虬龙朝第一个残缺人冲上去,短刀砍在它的手臂上。刀锋切进皮肤里,切进去了,但卡住了。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的手上。那个东西的手臂没有断,它动了一下手臂,短刀从伤口里弹出来,虬龙被带了一个踉跄。老凯从侧面冲上来,用电锯砍在那个东西的腿上,电锯的链条切进了膝盖,暗红色的液体和蓝色的火花同时喷出来,它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断。它低下头,朝着老凯的方向,嘴张开了,一些触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朝老凯的脸伸过来。黑色的小虫涌进了它嘴里的裂缝,和那些触手密密缠在一起。
茱莉亚从后面冲上来,消防斧砍在它的背上,斧刃切进去了,卡在脊柱的位置。那个东西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它转过身,手臂朝茱莉亚扫过来,茱莉亚躲开了,但手臂扫在了旁边的托马身上。托马被扫倒在地,***从手里飞出去,掉在平台的边缘。老幺从岩石后面闪出来,一把抓住托马的衣领,把他拖到了岩石后面。
戴克从另一边冲上来,用电锯砍在第一个残缺人的脖子上。电锯的链条切进了脖颈,暗红色的液体喷出来,溅了他一脸。那个东西的头歪了一下,但没有掉。它抬起手臂朝戴克扫过来,戴克躲开了,但手臂再次扫在了他身后的冷月身上。冷月被扫倒在地,短刀从手里飞出去,掉在平台上。铁锤冲上来,用电锯挡住了那个东西的下一击。
虬龙从地上捡起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朝第一个残缺人的嘴里塞了进去。手雷卡在它的喉咙里,那些触手和黑色的小虫立即缠住了手雷,把它往里推。虬龙往后退了几步,那个东西往前走了两步,手雷在它喉咙里炸了。一声闷响,它的头炸开了,金属碎片、皮肤碎片、暗红色的液体、蓝色的火花四处飞溅,黑色的小虫被炸得四处乱飞。它的身体晃了几下,往前倒,摔在平台上,不动了。
老凯和戴克同时朝第二个残缺人冲上去。老凯的电锯砍在它的左臂上,戴克的电锯砍在它的右臂上,两条手臂同时被切断,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动,黑色的小虫从断口处涌进去。那个东西没有手臂了,但它还在走,慢慢朝老凯的方向走过来。老凯往后退,戴克从侧面绕到它身后,把电锯捅进它的后背。电锯的链条在它的体内转动,暗红色的液体和蓝色的火花从伤口里喷出来。它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虬龙冲上去,把一颗手雷塞进它后背的伤口里,手雷卡在脊柱的位置。他急速往后退,那个东西转过身朝他快步走过来,走了两步后手雷炸了。它的上半身被炸开了一个洞,慢慢倒在地上,不动了。
平台上安静了下来。两个残缺人都倒下了,对面的几个被隔在石梁的另一边,过不来,但它们依然站在断口处,朝着平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黑色的小虫还在从裂缝里涌出来,但没有了活物,它们开始在平台上漫无目的地爬动,有的爬上了残缺人的尸体,有的爬回了藤蔓的缝隙里。
虬龙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老凯靠在墙壁上,电锯放在身边,他的左肩在流血。托马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老幺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挎在背上,走到虬龙身边。冷月在包扎左臂。铁锤坐在地上,电锯放在身边,他的左耳还在流血。鹰眼蹲在铁锤旁边,用手指按着左眼上的伤口。
戴克走到虬龙身边。“去总控制台。”
虬龙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五号堡有个总控制台,在核心实验室的下面。那里可以关掉这些玩意儿的芯片。它们的芯片是联网的,总控制台发一个关闭指令,它们就全停了。”
虬龙站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信息,也翻了他们的一些资料。这些残缺人是冯·诺门的实验品,B系列的改造人。他们的芯片和五号堡的主控系统是联网的。”戴克说。
“主控系统在核心实验室的下面,我们进不去。但现在可以了。”戴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低层试验区域和上方的连接处已经被我们炸断了,其他部队守卫暂时下不来。如果我们要关掉这些玩意儿,我们要出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虬龙想起在实验室里,托马在破解电脑的时候,他感觉到的那次震动。整个地面都在颤,墙壁在抖,天花板上的灯闪了几下。那时候他不知道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我们刚才在实验室里感觉到震动,就是那个?”
戴克点了点头。“我们从上面下来的时候经过了一段连接通道,被那群怪物追的时候炸了那段通道。现在上面的人下不来,下面的东西也上不去。”
石梁对面的残缺人越来越多了。原来只有几个,现在是一群。它们从通道的拐弯处不断地走出来,站在石梁的断口处,一个挨一个,灰白色的皮肤,扭曲的身体,头上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它们的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像是一群野兽在黑暗中嚎叫。
在更深处的通道里,从那些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实验室里,从那些布满藤蔓的墙壁后面,更多的残缺人开始激活了。它们在走出来,在朝平台的方向聚拢。
虬龙看着那些红色的光点,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黑暗中的一片星海。
“走。”虬龙说。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