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虬龙扶着托马,一步一步往前走。托马的每一次喘息都像破风箱在漏气。他的头垂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虬龙身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虬龙的胳膊往下流,滴在管道壁上,被后面的人爬过。
老凯在前面开路,一只手摸索着管道壁,一只手握着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老凯突然停下。
“前面有光。”他压低声音说。
虬龙抬起头,透过老凯的身影缝隙,果然看见前面隐隐约约透进来一点微光。不是月光,是那种诡异的绿光,一闪一闪的。
洞蛇巢穴到了。
“妈的,又得从那儿过。”老彪在后面骂了一声。
虬龙把托马往上托了托,低声说:“托马,坚持住。”
托马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他的眼睛半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茱莉亚从后面爬过来,看了托马一眼,说:“他快撑不住了。”
虬龙咬了咬牙,说:“不管了,直接冲过去。用枪,用手雷,用火,能用的全用上。”
老凯点头,把刀插回腰间,从背包里掏出手雷和打火机。老彪也把枪端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夹。
“准备好了。”老彪说。
虬龙把托马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对茱莉亚说:“你帮我扶着点。”
茱莉亚点头,托住托马另一边。
五个人重新站在那个巨大的溶洞里。
绿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照出那些盘踞在岩壁上、孔洞里、水洼边的洞蛇。一条条,密密麻麻,粗的比人大腿还粗,细的也有手臂粗。它们暗红色的眼睛在绿光里闪着诡异的光,信子一伸一缩,盯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人。
“真他妈恶心。”老凯骂了一句,拉开手雷的引信,朝蛇群最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溶洞。几条蛇被炸得四分五裂,腥臭的汁液四处飞溅。其他的蛇瞬间躁动起来,嘶嘶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朝他们涌来。
老彪端起枪,对着冲过来的蛇群扫射。哒哒哒——子弹打在蛇身上,打出一个个血洞,但后面的蛇还在往前涌。
老凯又扔出一颗手雷,这次扔在另一个方向。爆炸掀翻了一片蛇,但更多的从孔洞里钻出来。
“点火!”虬龙喊。
老彪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块浸了燃料的破布,朝蛇群最密的地方扔去。火焰在蛇群中炸开,几条蛇被烧得蜷缩起来,发出刺耳的嘶鸣。但火不够大,很快就被蛇群压灭了。
茱莉亚从腰间摸出硫磺石,用刀刮下粉末,往空中一撒。硫磺的气味弥漫开来,那些蛇稍微后退了一些,但还在嘶嘶地吐着信子。
虬龙把托马交给茱莉亚扶着,自己抽出双刀,冲进蛇群。
刀光闪过,两条蛇被斩断。蛇头掉在地上还在张嘴咬合,蛇身疯狂扭动。虬龙一脚踢开蛇头,转身又是一刀,砍翻另一条。
老彪换了个弹夹,继续扫射。老凯又扔出一颗手雷,这次炸开了通往对面通道的口子。
“走!”老凯喊。
五个人朝那个口子冲去。虬龙在前面开路,双刀翻飞,砍翻任何挡路的蛇。老彪和老凯在后面掩护,子弹和手雷压制住两侧涌来的蛇群。茱莉亚扶着托马,跌跌撞撞地跟在中间。
托马已经基本走不动了,两条腿在地上拖着,全靠茱莉亚架着。他的头垂着,眼睛半闭着,嘴里已经没有声音了。
“托马!”虬龙喊,“别睡!快到了!”
托马的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他们冲过蛇群,钻进对面的通道。
身后,那些蛇还在嘶嘶地叫,但已经追不上了。
通道里又黑又静,只有他们自己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老凯打开手电,照了照前面。通道笔直向前,尽头是一扇铁门——那是他们进来时经过的第一道门。
“快。”虬龙说。
他们冲进去,沿着楼梯撤退。
楼梯一圈一圈,无穷无尽。
“快到了!”虬龙喊,“再坚持一下!”
楼梯终于到头,前面是那道金属闸门。门还开着,锈迹斑斑的转轮歪在一边。
他们冲过闸门,进入螺旋楼梯。
不知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一点光。
月光,从排水口照进来。
老凯第一个爬出去,转身伸手来拉。
虬龙把托马推上去,老凯和老彪一起把他拉出去。
虬龙爬出来,茱莉亚爬出来,老彪爬出来。
五个人躺在废墟里,大口喘气。
托马躺在中间,一动不动。
老彪扑过去,拍他的脸:“托马!托马!”
托马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了老彪一眼,又闭上了。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已经很弱很弱了。
“还活着。”老彪说,“快,包扎!”
老凯撕开急救包,和茱莉亚一起给托马重新包扎。虬龙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里是八号堡东区外围的那片废墟,月光惨白,照着倒塌的建筑和生锈的机械。远处,那根歪斜的信号塔在月光下像一根折断的骨头。
但更远处,枪声和爆炸声一阵接一阵。
正门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老彪包扎完托马,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是马库斯他们。”
老凯说:“还在打。”
茱莉亚说:“他们一直在拖。”
虬龙盯着那个方向,听着那些枪声。密集的,激烈的,像无数人在厮杀。他能想象出那些老兵的样子——马库斯端着枪在废墟里穿梭,铁头抱着机枪扫射,安德烈躲在暗处一枪一个,老坎拖着那条瘸腿还在战斗。
他们一直在打。
从他们进入地下开始,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那些老兵用命在给他们争取时间。
老彪拿出通讯器,调到约定的频道,按下通话键。
“青蛇,青蛇,收到吗?”
电流声沙沙响了几秒,那头传来青蛇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枪声:“收到!你们出来了?”
老彪说:“出来了!托马重伤!你们在哪?”
青蛇说:“正门东侧废楼!马库斯他们顶不住了!你们别过来!”
老彪说:“我们马上到!”
青蛇骂了一声:“妈的!让你们别过来——”
通讯断了。
老彪收起通讯器,看向虬龙。
虬龙说:“走。”
老凯和茱莉亚扶起托马。托马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两条腿在地上拖着,但还有呼吸。
五个人朝枪声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面突然冲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正是马库斯。他浑身是血,脸上全是黑灰,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血红的伤口。他手里的步枪枪管都打红了,枪身上还在冒烟。
他身后跟着铁头、老坎,还有几个老兵,一个个都挂了彩,有的瘸着腿跑,有的捂着伤口,但眼睛里还有光。
马库斯看见虬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妈的,真他妈出来了!”
虬龙点头。
马库斯看看托马,又看看其他人,说:“都活着?”
老彪说:“都活着。”
马库斯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铁头也坐下来,掏出水壶往嘴里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在地上。
老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托马的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虬龙:“止血的,给他用上。”
虬龙接过,给托马敷上。托马没有反应,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马库斯喘着气说:“你们再不出来,老子就要撑不住了。妈的,那些***跟疯了一样,一波一波往上冲。炸了三辆车,烧了两个仓库,他们还在追。”
铁头说:“死了九个。”
没人说话。
虬龙的手顿了一下。
九个。
十七个老兵,现在剩下八个。
那些脸他还没认全,人已经不在了。
远处,追兵的枪声又密集起来。
青蛇从废墟后面跑过来,端着枪,冲他们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撤!他们追过来了!”
虬龙把托马架起来,老凯和茱莉亚在旁边扶着。
青蛇看了一眼托马,说:“能撤吗?”
虬龙说:“能。”
青蛇点头,朝众人挥手:“往东,进废墟深处!快!”
虬龙看着八号堡方向,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戴克,有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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