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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少林金刚经


残月初升,寒风吹得街边枯树沙沙作响。长街冷清寂寥,唯有吴彪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夜色里反复回荡。叶晨与周老立在一旁,默然相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沉默许久,周老猛地一声呵斥:“行了!该哭的也哭够了,别像个娘们似的没完没了!”
吴彪身子一颤,回过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委屈,怔怔望着周老。周老语气虽硬,却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要哭回家哭去,在大街上丢人现眼,日后传出去,人人都当你是个只会掉泪的软蛋。想喝酒,老子陪你喝到天荒地老。”
这番重话,反倒让失魂落魄的吴彪稍稍清醒。他缓缓撑起身,只吐出一句“随我来”,便不再多言,领着二人朝家中走去。不多时,三人便到了吴彪住处。那只是一间寻常民宅,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一踏入熟悉的家门,吴彪触景生情,心头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当场放声大哭。叶晨与周老并未阻拦,家是最不必逞强的地方,唯有哭尽泪水,方能重新站起。叶晨心中烦乱,对吴彪满是怜悯;周老则转身走入内房,片刻后,手中多了一封书信。
“你家婆娘给你留了封信。”周老淡淡开口。
吴彪慌忙抹掉眼泪,哑声道:“你念吧。”
谁料周老抬手一扯,竟将那封信撕得粉碎。
叶晨与吴彪同时大惊,吴彪怒目圆睁:“你干什么!”
周老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人都改嫁他人,这封信留着何用!阿彪,佛家讲一个缘字,薄情之人弃你而去,你又何必作践自己?”
叶晨亦开口劝道:“周前辈说得有理,她既已另寻归宿,你这般沉沦,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吴彪目光空洞,神情呆滞,一把抓过周老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疯狂灌酒。叶晨欲上前阻拦,周老却抬手拦住:“让他喝吧,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多说无益。”
转眼一月过去,京城之中,吴彪劫花轿一事早已被人淡忘,连带着吴彪这个人,也渐渐消失在百姓闲谈之中。这一个月里,吴彪终日醉生梦死,妄图以烈酒麻痹心口剧痛,只可惜借酒消愁愁更愁,越是沉醉,越是清醒。
叶晨与周老始终守在吴彪家中,寸步不离。其间,叶晨还曾独自前往,拜祭了自己的恩师叶守灶。
这日正午,叶晨坐在椅上,翻阅着那本泛黄的《阴阳榜》。周老斜卧榻间,自斟自饮,瞥见叶晨手中旧书,随口问道:“我见你时常翻看此书,究竟是什么典籍,让你这般入迷?”
叶晨连忙答道:“这是当年一位说书先生所赠,名曰《阴阳榜》,书中记载着江湖百位高手排名,读来颇有趣味。”
周老眼中闪过一丝兴致:“那如今江湖排名第一者,是何人?”
“乃是少林寺方丈,圆冲大师。”
周老闻言眉梢微挑,正要开口,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吴彪推门而入,脸上一扫一月来的萎靡颓废,虽仍带着几分疲惫,眼中却已重燃神采。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叶晨与周老郑重叩首:“吴彪多谢二位多日照看之恩!我想通了,彻底顿悟了,绝不会再让二位小看我吴彪!”
叶晨与周老皆是一喜。叶晨笑道:“阿彪,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周老则哼了一声:“哼,别忘了把这一个月的酒钱结了。”
吴彪咧嘴大笑,站起身拍着胸脯:“放心吧,老头子!”
周老望着他,缓缓开口:“生亦何哀,死亦何苦,一切随缘便好。你能大彻大悟,也算一桩福分。”
话音刚落,叶晨忽然双膝一弯,对着周老躬身叩拜:“前辈定是隐世高人,晚辈叶晨,冒昧请教!”
吴彪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师傅,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不是早就认识这穷酸醉老头了吗?”
其实早在军营之时,叶晨便对周老心生疑窦。战场环境艰苦,连精壮汉子都难以支撑,自己更是数次病倒,可这骨瘦如柴的老者,却始终安然无恙。再加上吴彪家中变故时,周老随口道出的佛理禅机,更让叶晨确定,此人绝非寻常人物。
周老抬手虚扶:“快起来,孩子。你心思细腻,聪慧伶俐,更兼不畏艰险、谦虚谨慎,实属难能可贵。”
吴彪惊得瞪大双眼:“你真是高人?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周老不屑一瞥:“哼,你这草莽汉子,笨得像头猪,连叶晨一半的心眼都没有。”
吴彪也不生气,反倒好奇起来:“既是高人,可否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界?”他心底,依旧不信这邋遢老头有什么通天本事。
周老不紧不慢拿起桌上一只瓷碟,抬手指向院中那棵老槐树:“看见那棵树了吗?”
叶晨与吴彪齐齐点头。
只见周老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瓷碟骤然化作一道白光,疾射而出!“铮”的一声脆响,瓷碟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如铁铸钢锥一般,生生嵌入粗壮的树干之中,碟尾兀自微微颤动。
叶晨、吴彪当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周老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酒:“老夫不过小试身手,如何?阿彪,这回信了?”
吴彪忙不迭点头:“信信信!您是高深莫测的老前辈,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周老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叶晨手中的《阴阳榜》上:“那书中排名第一的圆冲,是我师弟。”
叶晨惊得失声:“圆冲方丈竟是前辈师弟?那前辈您,岂非已是江湖第一人?”
周老却轻轻摇头:“这书上所记,确是当代高手,可在我眼中,尚有更厉害的绝世人物。昔年西北狂刀莫剑离、少林前任方丈,也就是我师父圆禅大师、天山派创派始祖……这些人,远比你书中所列强者高深得多。只可惜师父早已圆寂,其余高人也都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世事了。”
叶晨肃然起敬:“前辈原来是少林出身。”
周老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淡淡道:“不错,老夫曾是少林弟子,法号玄寂。”
叶晨追问:“那前辈为何会流落至此?”
周老一声长叹:“往事不堪回首。佛门讲究四大皆空,可我嗜酒如命,屡屡破戒,终被逐出少林,还俗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其中缘由,不提也罢。”
吴彪满不在乎地摆手:“逐出就逐出,不能喝酒吃肉,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周老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说得好!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老子如今逍遥自在,快活无比!”
笑罢,周老神色一正,望着二人道:“你我三人有缘,同舟共济一场,老夫愿收你二人为徒,将我武学传授你二人。”
叶晨与吴彪喜出望外,当即跪地磕头,正式拜师。
吴彪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这下可麻烦了,突然多了两位师父,该怎么称呼才好?”他想了想,咧嘴一笑,“这样吧,以后我叫周老您大师父,叶晨师傅便是小师父!”
三人相视大笑,屋内一月来的颓败冷清,一扫而空。
吴彪好奇问道:“大师父,你刚才扔碟子打树的功夫太神了,我们学了您的武功,也能这般厉害吗?”
周老淡淡道:“那不过是雕虫小技。阿彪,只要你用心学艺,将来自然能做到。”
叶晨则沉稳开口,躬身问道:“敢问师父,您打算传授弟子二人,少林哪门绝学?”
周老目光一凝,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响彻屋内:
“少林寺至高内功心法——少林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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