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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我与他们不一样


顾砚迟看到秦衔月在场,行礼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那日宫宴,或许就是见她的最后一面。
毕竟以谢觐渊的性子,唯恐她与自己再有交集,又怎么会同意让她来侯府观礼?
可她偏偏来了,就坐在那里。
一身月白衣裙,眉眼低垂,神色平静,像一株与周围喧嚣气质截然不同的兰草。
想来……终究是心底那点旧情未灭吧。
即便失了记忆,她对自己仍存着几分不一样的亲近,否则如何会修缮好那幅《百凤朝贺图》?
万一修复不当,龙颜震怒,她甚至可能因此受到严重惩处。可她还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冒着危险抗下了这等灾祸,甚至半个字都没提见过他和林美君两人。
顾砚迟的视线顺着她的脸往下移,落在那与谢觐渊交握着的手上。
她此番来,想必也是答应了谢觐渊的无礼请求,为的就是在大婚之日,再见自己一面。
而他,却只能穿着喜服,牵着旁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心头百感交集,酸涩、不甘、悔意翻涌上来,竟让他彻底忘了身处大婚仪式之上。
唱礼官连唱两遍“夫妻对拜”,顾砚迟依旧纹丝不动。
仪式也因为他的僵立而无法继续进行。
周围的宾客一时疑惑,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顾世子怎么不拜了?不会到这会儿了想悔婚吧?”
“不清楚,传闻这顾林两府从上半年就开始议礼,可圣上赐婚后,侯府的态度反倒有些模糊,谁知道中间有什么渊源。”
“就是说啊,顾世子与林家议亲时还只是崭露头角,短短半年就连升两级,现下已是三品大员,与林尚书平起平坐。
这般青年才俊,便是娶公主也使得,再看林三小姐,自然有些想法。”
“我却觉得不是官位高低的事。”另一个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朝野都传闻,这位准太子妃原是顾世子的青梅竹马。虽然进献了东宫,但世子心里一直有所牵挂,故而不愿成婚呢。”
“有这等事?”
“我看有可能。没见世子一直盯着那厢出神?此刻心里大概也是有所后悔吧。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感情,换了谁能轻易割舍?”
旁边有人跟着感慨。
“说的是呢,少年情意纯净,最是难以令人忘怀啊。”
林美君行礼到半途,因为顾砚迟而僵立在场,本就心中焦灼难安。
偶有议论之声钻进耳朵,盖头下的脸庞不由一阵扭曲。
她顺着喜帕边缘,用余光向后扫去,抿唇间已是妒火中烧。
又是秦衔月!
她怎么还有脸来?
非要毁了这场婚礼,她才甘心吗?!
唱礼官见此,凑近顾砚迟身侧,压低声音提醒:“世子?顾世子?该夫妻对拜了。”
顾砚迟这才像被从梦中拽醒,心不在焉地弯下腰去。
总算在第三声“夫妻交拜”的唱礼落下时,仪式才磕磕绊绊地继续了下去。
秦衔月曾以为,自己对顾砚迟的了解,远胜旁人,甚至胜过了解自己。
可此刻撞见他那副恋恋不舍、又不甘不愿的目光,心头只涌上一阵浓烈的自嘲。
那些年朝夕相伴、相互扶持的岁月,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她竟分不出,那些温情与默契究竟是真的存在过,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象。
他眼底的不舍,从来不是对她的专情,不过是贪心。
而她自恃善察,竟也是在十年后的今天,才看懂他。
似乎是敏锐捕捉到身边人的心绪翻涌,谢觐渊交握的手微微收紧,力道不重,却恰好将秦衔月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还看呢,脏东西盯久了,小心看坏眼睛。”
秦衔月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就非得用这般阴阳怪气,戳破她那点残存的狼狈吗?
但紧接着,就听谢觐渊语气一转,褪去了几分讥诮,低声道:
“皎皎,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男人爱你本就是理所应当。彼时他的情意,未必全是虚假,只是世人逐利,向来更看重取舍与得失,而非真心。
你完全没必要为了段错付的感情而质疑自己,有些人出现,本就是为了让你看清,什么是不值得。”
秦衔月下意识脱口而出。
“世人逐利,那殿下呢?又是看重了我身上哪些利用价值?”
“我与那些凡夫俗子岂能一样?”
谢觐渊笑得不羁,指腹却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圈,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想要的,自然是更贵重的东西。”
仪式礼成,喜娘簇拥着新娘入了洞房。
只留顾砚迟随定北侯一道,逐席向在场宾客敬酒。
谢觐渊身份尊贵,自然是头一个。
定北侯快步上前,亲自举杯,神色恭谨。
“方才府中内眷无状,冲撞了殿下与太子妃娘娘,老臣在此再赔一罪。”
说罢,仰头连尽三杯。
谢觐渊也端起酒杯,淡淡一笑,客气回贺。
“侯爷言重了。今日是世子大喜之日,孤诚心道贺。待到孤与皎皎大婚之时,必定专程下帖,请侯爷与世子亲临,做东宫的座上贵宾。”
顾砚迟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讥讽。
“听闻殿下方才进府,便当众斥责侯府内眷不懂规矩。卑职与家父人微言轻,怎敢做东宫的座上宾。”
定北侯脸色骤变,只当他是失心疯了,急忙厉声喝止。
“放肆!怎敢对殿下如此无礼!”
谢觐渊却半点不恼,反倒笑着拉了拉秦衔月的手,故意轻轻晃了晃,语气轻慢又护短。
“这也怪不得孤动气,谁让她们偏偏要欺负孤看重之人。若是此番真叫她们得逞,不也是伤了孤与顾卿的和气么。”
顾砚迟咬牙切齿,胸中醋意翻涌,却被定北侯死死按住。
定北侯生怕两人再针锋相对,闹到不可收拾,连忙寻了台阶,赔笑道。
“适才太子妃娘娘说过,此番入府是要取回旧日旧物。如今大礼已成,老臣这就命夫人去取户帖与身契,不如请太子妃娘娘先随管家去后园稍候,看看还有什么一道取回,殿下意下如何?”
谢觐渊眉峰微挑,侧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温柔。
“皎皎觉得如何?”
秦衔月微微颔首,起身跟着管家往后园退去。
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顾砚迟猛地一震,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
他一把挣开定北侯的阻拦,大步上前,硬生生挡在谢觐渊面前,声音发紧:
“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恢复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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