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博和冯黄彬两人看到文件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脚下发软,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张文博靠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而冯黄彬则是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份文件一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死定了!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死定了!
姜峰没有立刻说话,他给了法庭足够的时间,等那股无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发酵、弥漫至每一个角落后,他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死亡通知。
“这是一份针对十名半导体工厂工人的长期观察报告,详细记录了他们在入职后的三年内,身体各项细胞数值的变化。”
“数据很复杂,也很专业,我就不一一解释了,我只说结论。”
姜峰指向屏幕上那一条条令人心悸的曲线。
“第一年,所有观察对象的体内白细胞、血小板、血红蛋白三项关键指标,全部呈现断崖式下降。”
“入职第三个月,普遍出现刷牙时牙龈渗血的情况。”
“第六个月,夜班后开始感到持续性头晕,并伴有不明原因的鼻腔出血。”
“第十二个月,开始出现反复的、无法根治的低烧。”
“在这个阶段,所有的症状,都会被员工们自己,以及最初接诊的医生,误认为是工作劳累、休息不好、身体虚。”
姜峰每说一句,法庭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年,三项细胞数值继续崩溃性下降,骨髓造血功能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第十八个月,也就是一年半,员工的肝脾开始出现肿大,皮肤上出现密集的、针尖状的出血点。”
“第24个月,也就是两年整,在他们的骨髓中,白血病细胞开始大量出现并疯狂增殖。”
庭审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一阵阵倒吸冷气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早已消失,不是没人发,而是因为愤怒和惊骇已经让人们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空白,仿佛是亿万观众无声的死寂。
报告上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曲线,都像一把冰冷的、淬了毒的刀,一刀刀捅进每个人的心脏。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冷冰冰的数据记录中,一步一步走向无可挽回的消亡,这是何等的冷漠与残酷!
姜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表情,似乎连他自己都无法再念下去。
“第三个阶段,我就不说了。”
屏幕上,报告的制定者,将那第三阶段,冷酷地称之为:终末衰竭期。
所有人都明白这五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
屏幕的画面最终停留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在“记录者”一栏,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英文名字。
姜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记录者的身份,我也顺便找到了。”
一份新的资料被李静呈了上去,迅速显示在屏幕上。
“史密斯夫,来自M国的生物医学领域的一位知名科研人员。”
“这份观察报告的出产时间,是2016年5月8日。”
“而根据我方对未来制造公司过往合作项目的查询,这位史密斯夫先生,在2013年初,与未来制造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合作合同,担任旗下医药项目的技术总监。”
“各位请注意,这份长达三年的观察报告,它的起始时间,同样是2013年。”
姜峰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猛地刺向被告席上的冯黄彬,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冯总,我想请问,这位史密斯夫先生,究竟是来帮你们做医药生产,还是来观察你们精心挑选的‘实验品’?”
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冯黄彬身上。
时间点完全吻合!史密斯夫一入职,这份长达三年的“人体实验”就同步开始了!
冯黄彬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昂贵的西装衣领,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张文博,在极度的恐惧中,迸发出了求生的本能,他用尽全身力气,颤声反驳:“我们……我们做这个有什么意义?这对我们企业运营……有什么好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众人也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看向姜峰。
没错,记录这种数据已是魔鬼行径,但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单纯为了获取数据,为了取乐?
这不符合一个逐利公司的本性,说不通。
姜峰听到张文博的问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打了个响指。
“说得好。”
“问得非常好。”
“现在,我就告诉你们,这背后真正的意义何在。”
李静仿佛等待这个时刻已久,她立刻从文件夹中抽出了最后一份证据,递交上去。
大屏幕上,标题清晰无比——《劳动风险精算模型与成本控制优化公式》。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如同天书一般的函数和公式,别说普通观众,就连很多专业人士也根本看不懂。
但,当屏幕拉到文章的最后一页,那一行总结性的文字出现时,却让每一个识字的人,瞬间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人体就是最优化的生产函数——呼吸即成本,死亡即收益。”
这句话,像一道来自地狱深处的黑色闪电,一瞬间劈开了未来制造公司所有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底下最血腥、最丑恶、最令人发指的真相!
姜峰指着屏幕,为所有人揭晓谜底:“这些公式,就是为了精准地计算出,每一个工人的‘生命单价’!”
“而建立这些公式所需要的最基础、最核心的数据,正是前面那份长达三年的‘人体实验’报告!”
“通过这份报告的数据,结合这些精算模型,未来公司最终得出了一个利润最大化的最佳压榨值:在员工工作2.5年到3年之间,将他们开除!”
“因为在这个时间点,员工的身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即将进入疾病爆发期。赶在白血病等绝症的典型特征彻底显现之前,与员工剥离所有法律上的关系,这样,就能完美地避免支付任何工伤赔偿,甚至连N+1的补偿金都可以用各种理由克扣!”
“未来公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用工成本,压缩至人类道德所能想象的极限之外!”
姜峰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他们,从来不把员工的命当命!”
“在他们眼里,工人不是人,只是一个会呼吸的、可以被随时替换的生产工具!是一个可以被计算、被消耗、被榨干最后一滴血后,随意丢弃的成本项!”
这一刻,整个法庭,乃至整个直播间前的亿万观众,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简单的惊恐,而是当你发现,你所认知的世界里,竟然真的存在着如此纯粹、如此冷酷、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之时,所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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