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绥只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苏月出现在城南，不是巧合，甚至可能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而她身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不对。李令仪是太子的亲妹妹，苏月对齐王忠心耿耿，说不定会直接灭口。
赵绥握紧李令仪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走。
“哎哎哎——”李令仪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糖人差点飞出去，“绥绥你干嘛？那边还没逛完呢！”
“逛完了。”赵绥的声音很平稳，步子却越迈越快。
“怎么就逛完了？前面还有一家胭脂铺，他们家新出的——”
“改天再逛。”
李令仪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看不出什么异常。
“你拉肚子了？”李令仪被她拽得小跑起来，气喘吁吁地问。
赵绥没回答。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寻找那一身玄色官服。
萧云渊刚才就在这附近，他应该没走远。
可街上的人太多了，端午的余韵还没散尽，城南又是京城最热闹的商街，放眼望去全是花花绿绿的衣裳和攒动的人头。
李令仪还在后面叨叨：“绥绥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我跟你说，这边夏天蚊虫多，上回我被咬了一胳膊的包，太医说——”
“令仪。”赵绥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别回头，别东张西望，跟着我走。”
李令仪的声音顿住了。
她看了赵绥一眼，她的脸色很白。李令仪没再问了，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走。
两个人在人群中穿行，赵绥专挑人多的地方走，时不时拐进旁边的岔路，又绕出来，试图甩掉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可那道视线一直跟着她们。
不紧不慢，像知道她们跑不掉，所以不急着收网。
赵绥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萧云渊不在。江淮鹤不在。她只有李令仪。
她带着李令仪拐进了一条小巷，想从另一头穿出去，走到一半，停住了。
巷子是死胡同。
前面是一堵青砖墙，墙头上长着几丛野草，巷子窄得很，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更别说掉头了。
赵绥转身，李令仪就站在她身后，还举着那根吃了一半的糖人，表情无辜得像只兔子。
苏月站在巷口，恰好挡住了外面的光。巷子里暗下来，像被人扣上了一只碗。
“赵三小姐。”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好久不见。”
赵绥把李令仪挡在身后。
苏月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两边的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不浅，像刀锋上的寒光。
“这条巷子我熟。”他说，“前面是死路。”
李令仪从赵绥身后探出头来，糖人还举在手里，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令仪。”赵绥的声音很低，“我数到三，你往回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不要回头。”
“啊？”李令仪眨了眨眼，“跑哪去？”
“一。”
“不是，绥绥，你到底在说什么？”
“二。”
“等等等等——”李令仪把糖人往嘴里一叼，腾出手来拽赵绥的袖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跑吧？那你呢？”
“三。”
赵绥还没来得及推她，李令仪已经把糖人从嘴里拿出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把赵绥挡在身后，拍了拍手。
啪、啪、啪。
墙头冒出了人影。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穿着便服的侍卫从墙头翻过来，从巷口的隐蔽处走出来，从虚掩的门后冒出来，眨眼间就把苏月围了个严严实实。
赵绥愣住了。
李令仪把糖人重新塞回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含糊道：“抓活的，殿下说要审。”
侍卫们应声而动，苏月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也站着人，退无可退。
他的目光从侍卫身上移开，落在李令仪脸上，露出了重新审视的表情。
李令仪把糖人棍儿从嘴里抽出来，对着他天真烂漫地笑了一下。
“苏月是吧？”她说，“本小姐等你很久了，敢对我的人下手，这不就找到机会报仇了。”
赵绥站在李令仪身后，看着面前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终于转过来：“你……知道是他？”
“知道啊。”李令仪回头看她，理所当然地说，“绑架案的主谋，我求我哥把画像给我看的。”
“所以你约我逛街……”
“顺便办个差。”李令仪笑嘻嘻的，“不然呢？你真以为本小姐是那种只会犯花痴的人啊？”
赵绥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
从头到尾，全是演的。
赵绥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
“李、令、仪！”
“嗯？”
“你把我胳膊掐青了！”
“那不掐得真一点，能骗过他吗？”李令仪理直气壮。
巷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玄色官服，面色冷淡，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书。
萧云渊走到苏月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对侍卫说了句“押回去”。
苏月被反剪着双手押走了。
萧云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没事，然后对李令仪行了一礼：“五公主受惊了。”
“我没受惊啊。”李令仪咬着糖人棍儿，含含糊糊地说，“我玩得挺开心的。”
萧云渊沉默了一瞬，又看了赵绥一眼，转身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李令仪把糖人棍儿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对着赵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了，碍事的人都走了。”她一把挽住赵绥的胳膊，“咱们逛街才刚刚开始！”
“李令仪。”
“……嗯？”
“你刚才说胭脂铺出新货了，是哪一家？”
李令仪眼睛一亮：“就是城南那家老字号！他们家新出的口脂颜色可好看了，我带你去！”
她拽着赵绥就往巷子外走。赵绥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刚才真的演得挺像的。”
“哪一段？”
“犯花痴那段！”
李令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本小姐要是去唱戏，还有那些名角什么事。”
赵绥走在李令仪旁边，看着她兴高采烈地指着前面那家胭脂铺，好奇道。
“令仪。”
“嗯？”
“你既然早就知道苏月在城南，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李令仪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笑容里多了一点赵绥没见过的认真。
“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啊。”她说，“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配合我的。”
赵绥笑了。
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公主，骨子里流着的，终究是皇家的血。
她不需要人保护。
只在保护别人的时候，不想让人觉得被保护了。
“走吧。”赵绥挽住她的胳膊，“你说的那家胭脂铺，在哪边？”
“这边这边！”李令仪又兴奋起来，“我跟你说，他们家的口脂有好几种颜色，有桃花色的，有石榴色的，还有……”
午后的阳光洒在城南的石板路上，两个少女的身影并肩而行，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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