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烟尘弥漫。
靖王死死盯着前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虎口裂开了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的老人,正慢条斯理地跨过倒塌的砖墙,走入巷子。
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刚才挡住靖王必杀一剑的,正是这把看似柔软的马尾拂尘。
“海大伴?”
靖王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没在宫里守着那个妖后?”
陆青靠在烂泥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这老太监总算来了。
再晚半秒钟,老子就得去跟阎王爷斗地主了。
“王爷这话说的,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哪需要老奴时刻守着。”
海公公笑眯眯地甩了一下拂尘,将上面的灰尘抖落。
“倒是王爷您,大半夜的不在封地待着,带着兵马跑到京城来放炮仗,扰了太后娘娘的清梦,这罪过可就大了。”
靖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左相呢?他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相爷啊。”
海公公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惋惜。
“相爷年纪大了,脑子不太清醒,老奴刚才已经送他上路了。”
“左相府上下三百多口,这会儿估计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伺候相爷呢。”
靖王脸色瞬间煞白。
左相死了?
他最大的内应,掌控着京城半数城防的左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陆青在后面听得直咧嘴。
这老太监下手比我还黑啊,三百多口说杀就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绝顶高手就是牛逼。
“好!好一个萧太后!好一个海大伴!”
靖王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两旁的碎砖簌簌往下掉。
“本以为左相那个老狐狸能成事,没想到还是个废物!”
靖王猛地扯下身上的紫金蟒袍,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黑色软甲。
“既然如此,本王今天就先斩了你这阉狗,再踏平皇宫!”
话音未落,靖王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
原本紫金色的罡气瞬间变成了暗红色,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地上的碎石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然后被狂暴的真气碾成粉末。
陆青心里一沉。
这老登在烧命!
半步绝顶本来就离绝顶境只有一层窗户纸,现在靖王不惜燃烧精血,强行把实力拔高到了绝顶境的门槛。
这他娘的是要拼命了。
“退后。”海公公头也没回,淡淡地说了一句。
陆青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往后爬,直接缩进了一个倒塌了一半的破水缸后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现在体内真气枯竭,连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凑上去就是送人头。
“杀!”
靖王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海公公头顶。
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下。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有凝练到极致的杀意。
海公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没有躲,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的拂尘,迎着剑锋扫了上去。
“轰!”
一红一白两股真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气浪翻滚,没有飞沙走石。
在两人交手的中心,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形成了一个绝对静止的真空地带。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荡漾开来。
波纹扫过两侧的砖墙,坚硬的青砖瞬间化为齑粉。
波纹扫过地面,青石板无声无息地湮灭,犁出一条深达半米的沟壑。
陆青躲在水缸后面,被余波震得七窍流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太恐怖了。这就是绝顶境的破坏力?
这简直就是人形自走导弹!
“海大伴!你老了!”
靖王双目赤红,宛如疯魔。
他手里的长剑疯狂挥舞,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力,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海公公。
海公公站在原地,脚步未挪分毫。
手里的拂尘看似缓慢,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靖王的剑锋。
“王爷,强行提上来的境界,终究是无根之木。”
海公公语气平淡,仿佛在指点晚辈。
“少废话!死!”
靖王一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长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剑鸣,暗红色的罡气瞬间暴涨。
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血龙,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海公公吞噬。
“卧槽!”陆青探出半个脑袋,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太监不会翻车了吧?
他要是挂了,自己今天绝对被剁成肉酱。
血光中,突然亮起一点白芒。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下一秒,白芒轰然炸开,化作一轮刺眼的骄阳。
“定。”
海公公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狂暴的血龙瞬间僵在半空中,就像是被冻结在冰块里的标本。
靖王保持着双手握剑下劈的姿势,脸色涨得紫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怎么也劈不下去。
绝顶境,真气化域!
在这个领域内,海公公就是绝对的主宰。
“破!”
靖王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精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暗红色的罡气在白芒的压制下剧烈挣扎,竟然隐隐有撕裂领域的迹象。
海公公眉头微皱。
靖王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确实有些棘手。
他虽然能压制,但想要彻底击杀,也得费一番手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真气拼斗到最白热化的时候。
躲在水缸后面的陆青,眼睛突然亮了。
他死死盯着靖王的后背。
因为靖王把所有的真气都集中在前面抵抗海公公的领域,他背后的护体罡气,薄得像一层纸!
机会!
陆青咬紧牙关,强行压榨丹田里最后一丝皇极真气。
皇极锻体诀疯狂运转,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摸索着从烂泥里捡起那半截断掉的精钢长刀。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老六!
“出刀需凝势,只攻不防,一刀斩出,破敌招、破敌势、破敌胆!”
陆青脑海中闪过源典上的那句话。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将体内仅存的、霸道无匹的皇极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半截断刀中。
断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去你妈的!”
陆青猛地从水缸后面窜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断刀像掷标枪一样,狠狠掷向靖王的后背。
“嗖!”
断刀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靖王正在全力对抗海公公,根本没料到背后会突然飞来暗器。
等他察觉到背后的破空声时,已经晚了。
“噗嗤!”
皇极真气专破护体罡气。那层薄如蝉翼的暗红色罡气,在金色断刀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裂。
半截断刀精准地扎进了靖王的后心,直至没柄。
“呃……”
靖王浑身一僵,双眼猛地凸起。
他体内的真气原本就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这一下背刺,就像是扎破了充满气的气球。
狂暴的真气瞬间失控,在体内疯狂乱窜。
“噗!”
靖王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上的暗红色罡气如同碎裂的玻璃般轰然崩塌。
海公公眼中精光一闪,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绝佳的机会。
他手腕一抖,拂尘化作一杆笔直的长枪,瞬间洞穿了靖王的咽喉。
“咯咯……”
靖王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公公,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瘫倒在烂泥里的陆青。
他不甘心。
他堂堂半步绝顶,手握四万大军,距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遥。
竟然死在一个太监的背刺之下。
“你……卑鄙……”靖王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三个字。
陆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下辈子投胎,记得穿件厚点的背心。”
靖王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烂泥里,溅起一片水花。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海公公收起拂尘,走到靖王尸体旁,并指如刀,直接切下了靖王的脑袋。
他拎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转头看向地上的陆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手段,刚才那一刀的真气,霸道得很呐。”
陆青干笑两声:
“海公公过奖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要是没有您老人家顶在前面,我连他一根毛都伤不到。”
海公公没有深究,只是抬头看向长乐街的方向。
那边的喊杀声依然震天响。
虽然前锋营被陆青炸残了,但靖王后续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
“陆行走先歇着,老奴去去就回。”
海公公提着靖王的人头,身形拔地而起,如同大鹏展翅般掠上夜空。
几个呼吸后,海公公悬浮在长乐街上空。
绝顶境的真气灌注喉咙,声音如同滚滚天雷,传遍了整个京城。
“靖王已伏诛!首级在此!”
“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这声音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一个叛军士兵的心头。
正在疯狂攻打御林军防线的叛军将领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火光映照下,海公公手里提着的那颗头颅,正是他们效忠的靖王。
“王爷……死了?”
“不可能!王爷天下无敌,怎么会死!”
但事实摆在眼前。
主将一死,四万大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原本就因为长乐街的爆炸和毒雾而心惊胆战的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斗志。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里的兵器。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大批大批的叛军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万岁!太后千岁!”
御林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开始迅速接管防线,收缴叛军武器。
大局已定。
陆青躺在烂泥里,听着远处的欢呼声,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陆青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行走!陆行走!您醒醒啊!您可不能死啊!”
张彪粗犷的嗓门在耳边炸响,震得陆青耳膜生疼。
陆青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张彪那张满是黑灰和鼻涕的大脸。
“滚蛋……老子还没死呢,号什么丧。”
陆青虚弱地骂了一句。
张彪大喜过望,一把将陆青从烂泥里捞了起来:
“太好了!行走您没死!咱们赢了!叛军全投降了!”
陆青被他晃得想吐,赶紧摆手:
“停停停,骨头要散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行走,天已经亮了。”
陆青转头看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抹朝阳撕裂了厚重的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长乐街上。
硝烟渐渐散去,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一队队御林军正在清理街道,押解俘虏。
活下来了。
“行走,宫里来人了。”张彪压低声音说道。
陆青转过头,看到挽月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带着几个大内侍卫,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挽月走到陆青面前,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冷冰冰的眼神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波动。
“陆青,太后有旨。”
陆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跪接,挽月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太后说了,你有伤在身,免礼。”
挽月顿了顿,目光直视陆青的眼睛。
“太后在御书房等你。立刻进宫。”
陆青心里一动。
御书房?那不是皇帝待的地方吗?太后平时议事都在永乐宫,怎么会突然在御书房召见自己?
难道……
陆青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来人,抬陆行走进宫。”挽月一挥手,几个侍卫立刻抬过来一副软担架。
陆青躺在担架上,随着侍卫们的步伐,朝着那座巍峨的皇城走去。
晨钟敲响,悠扬的钟声回荡在京城上空。
一场席卷大夏的叛乱,在黎明时分彻底画上了句号。
但陆青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御书房里等他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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