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眼皮猛地一跳,扣在刀柄上的手指瞬间收紧。
“带路。”
没有废话,陆青披上外衣,跟着张彪快步走出大帐。
夜风微凉,北门大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两人一路避开耳目,来到了瓮城靠近内城墙的一个偏僻角落。
几个绝对可靠的亲兵正举着火把,围在一个刚挖开的土坑旁。
看到陆青过来,几人赶紧让开位置。
陆青走到坑边,低头看去。
浮土下面,赫然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洞口边缘的泥土已经被夯实,但泥土还有些湿润,显然是刚封了不久。
洞口的大小,至少足够四五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张彪举着火把凑近,压低声音:
“陆行走,兄弟们本来按您的吩咐,挖个半尺深的坑埋猛火油。”
“结果一铲子下去,土层直接塌了,露出了这个。”
陆青蹲下身,捏起一撮洞口边缘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土质干燥,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这地方平时谁管?”陆青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问。
“回行走,这片区域以前是韩将军划的禁区。”
张彪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极了。
“他说这下面是北门大营的排水暗渠,年久失修容易塌陷,严禁任何人靠近,平时连巡逻的兄弟都会绕开走。”
陆青冷笑出声。
排水暗渠?去他娘的暗渠。
这分明是一条直通城外的运兵地道!
难怪。
陆青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难怪城外四万叛军压境,靖王却一点都不着急攻城,反而安营扎寨休整。
难怪夜枭大半夜跑来要什么布防图,还特意问瓮城的情况。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拿人命去填外城墙!
靖王的人怕是早就知道北门有直达城内的地道了!
这条地道,就是韩重给叛军留的直达车。
等攻城那天,靖王在外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几千精锐顺着这条地道悄无声息地摸进瓮城,直接从内部打开内城门。
到时候里应外合,北门大营这五千号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真他娘的悬。
要不是自己心血来潮,非要在瓮城里挖坑埋猛火油,这波绝对被偷家了。
这帮玩战术的心都脏,一环套一环,稍不留神连骨灰都剩不下。
“陆行走,这可怎么办?”张彪急得直搓手。
“这地道肯定通到城外叛军大营。”
“咱们赶紧弄些大石头和沙袋,把这洞口彻底堵死吧!不然等叛军摸过来,咱们就全完了!”
“堵死?”陆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彪。
“人家辛辛苦苦挖了这么久,你给人家堵上,多不礼貌。”
张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陆青。
不堵?难道还留着过年?
“张彪,你这脑子平时除了装酒,是不是全装的肌肉?”陆青指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么好的一口棺材,你上哪找去?”
张彪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陆青这个眼神了。
每次这位陆行走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肯定有人要倒大霉。
“把咱们库房里的猛火油,分出五百斤来。”
陆青开始下令,语气又快又冷。
“全给我搬进地道里,每隔十步放一罐,盖子全打开。”
“还有,去火头军那边,把今天熬剩下的巴豆、砒霜、夹竹桃,连汤带水全给我弄过来。”
“找几个大陶罐装好,跟猛火油混着放。”
“再弄几百斤生石灰,铺在洞口这边的地上。”
“只要他们敢露头,先让他们尝尝瞎眼的滋味。”
张彪听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
“引线拉长一点,直接拉到内城墙的钟楼上。”陆青摸了摸下巴,觉得还不够稳妥。
“洞口上面做个翻板,铺上浮土伪装好,等他们的人全钻进地道,翻板一关,两头一堵。”
陆青看着张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这条地道,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烤箱。”
“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张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太毒了。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五百斤猛火油在密闭的地道里爆开,加上那些剧毒的药汁被高温蒸发成毒气。
别说精锐士兵,就算是真元境的高手在里面,也得被活活闷熟。
“末将……立刻去办!”张彪抱拳领命,转身招呼亲兵干活。
他现在对陆青是彻底服气了,甚至带着深深的恐惧。
跟着这种主将,只要不惹他,活命的几率绝对比跟着韩重高一百倍。
陆青站在坑边,看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一罐罐猛火油运进地道,心里终于踏实了不少。
靖王啊靖王,你以为你握着一张王牌。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底牌变催命符。
……
城外三十里,黑风林叛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靖王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暗门!”靖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碗嗡嗡作响。
“本王还以为那个叫陆青的太监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原来是个贪生怕死的蠢货!”
台阶下,夜枭负手而立,面具下的声音透着得意。
“王爷,这陆青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被我稍微一吓唬,就把这布防图乖乖交出来了,他还以为交出图就能保住性命,简直可笑。”
“幽冥子前辈,看这图如何?”靖王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黑袍老者。
幽冥子干枯的手指在羊皮卷上划过,停在瓮城那个画着圈的位置。
“这暗门的位置极其隐蔽,直通内城墙藏兵洞。若是大军强攻,确实难以发现。”幽冥子阴恻恻地笑了。
“韩重那厮虽然是个废物,但挖洞的本事倒是一流。不仅挖了城外的地道,还在瓮城留了这么一手。”
“天助我也!”靖王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原本本王还担心,就算有地道,大军从瓮城涌出时也会遭到内城墙的阻击。”
“现在有了这道暗门,一切迎刃而解!”
靖王大步走到沙盘前,拔出腰间佩剑,重重插在代表北门的位置。
“传令下去!计划提前,明晚子时行动!”
“前锋营三千精锐,由李将军率领,子时准时进入地道,直插瓮城!”
“夜枭冥使,劳烦你带领圣教的十二位高手,从这暗门潜入内城墙。”
“只要你们解决掉城墙上的守军,放下千斤闸,这北门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夜枭微微躬身:
“王爷放心,区区几个守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今晚子时,定让北门城头换上王爷的战旗。”
靖王仰头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龙袍,端坐龙椅的画面。
他根本没把陆青放在眼里。
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太监,靠着点阴谋诡计接管了兵权,能有什么作为?
在绝对的实力和完美的计划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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