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大营,中军大帐。
沙盘前,陆青手里把玩着一枚代表敌军的黑色小旗,目光在沙盘上那片起伏的地形上扫来扫去。
张彪大步走进帐篷,甲片撞得哗啦作响。
这位北门副将已经被陆青收拾得服服帖帖,连走路的姿势都规矩了不少。
“陆行走,斥候回来了。”张彪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城外三十里外的黑风林,确实有大军集结的痕迹。”
陆青把手里的黑旗插在沙盘上的黑风林位置。
“看清楚多少人了吗?”
“斥候不敢靠得太近,外围全是暗哨,折了两个兄弟才摸到边缘。”
张彪指着沙盘道:“但根据他们留下的灶坑和马粪数量推算,至少有四万人。”
“看旗号,应该是靖王麾下的前锋营,里面还混着不少穿着黑袍的家伙,估计是冥教的人。”
四万人。
陆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北门大营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出头,这还是算上了火头军和马夫。
一比九的兵力,对方还是有备而来的叛军精锐,硬拼的话,北门这点人估计连半天都撑不住。
老子才不跟他们打呆仗。
命只有一条,这帮大头兵死绝了不要紧,要是连累老子被破城,那可就亏大了。
“张彪,我问你。”陆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平时你们守城,都用什么招?”
张彪愣了一下,这还用问?
“回行走,无非就是滚木、礌石、热油,还有金汁。”
张彪老老实实地回答,“只要城门不破,他们想爬上来,就得拿人命填。”
“太老套了。”陆青撇了撇嘴。
“老套?”张彪挠了挠头,“自古以来守城不都是这么打的吗?”
“所以说你们是粗人。”陆青敲了敲桌子。
“金汁准备了多少?”
“熬了十几大锅,都在城墙根下温着呢,随时能提上去。”
“不够味儿。”陆青摇摇头。
“你现在立刻派人,去城里的各大药铺,把所有的巴豆、砒霜、夹竹桃,还有石灰,全给我搜刮过来。”
张彪瞪大了眼睛。
“搜刮这些干什么?”
“全给我倒进金汁锅里,熬!”陆青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光烫起个泡有什么意思?我要让他们只要沾上一滴,不仅皮开肉绽,还得拉得连站都站不稳,最好伤口直接烂穿骨头。”
张彪听得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是人能想出来的招?
金汁本来就够毒了,沾上就容易感染发热,这太监居然还要往里面加砒霜和巴豆?
这要是泼下去,城墙下面还能有活人吗?
“还有石灰。”陆青继续吩咐。
“别光熬汤,弄些干石灰粉,装在薄皮的陶罐里。”
“等他们架云梯的时候,别急着砸石头,先往下砸石灰罐子。眼睛都睁不开,我看他们怎么往上爬。”
张彪咽了口唾沫,看陆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阎王。
“末将……这就去办。”
“等等,还没完。”陆青叫住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北门的瓮城上。
北门分为内外两道城门,中间夹着一个半封闭的瓮城。
平时这是为了防止外门被破后,敌军直接冲入内城而设计的缓冲地带。
“如果他们攻得猛,外城门守不住怎么办?”陆青问。
“死战不退!人在城在!”张彪猛地挺起胸膛,大声吼道。
“闭嘴,喊那么大声干什么。”陆青掏了掏耳朵。
“谁让你死战了?要是他们攻城锤推上来了,你就让兄弟们象征性地顶一顶,然后‘不小心’把外城门放开。”
张彪傻眼了。
“放……放开?陆行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外门一破,敌军冲进瓮城,内门压力就大了!”
“我要的就是他们冲进瓮城。”陆青冷笑一声。
他指着沙盘上的瓮城内部。
“今天晚上,你亲自带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去瓮城里挖坑。”
“不用太深,半尺就行,把咱们库房里那一千斤猛火油,全给我埋进去。”
“上面铺好干草和浮土,引线拉到内城墙上。”
张彪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终于明白陆青想干什么了。
“等他们撞开外门,肯定会一窝蜂地涌进瓮城,准备撞内门。”
陆青的手指在瓮城的位置重重一戳。
“瓮城就那么大点地方,挤进去两三千人顶天了。”
“等他们全进去了,你把外城墙上的千斤闸给我放下,断了他们的退路。”
“然后,点火。”
陆青看着张彪,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千斤猛火油,加上瓮城那种封闭地形。我要让那两三千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打过不少仗,见过死人堆成山的惨状,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毒辣的战术。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关门打狗,最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太监的心肠,简直比最毒的蛇还要黑上百倍。
“怎么?觉得太残忍了?”陆青看着张彪发白的脸色,嗤笑一声。
“张副将,你该不会是对叛军动了恻隐之心吧?”
“末将不敢!”张彪一个激灵,赶紧低头。
“末将只是觉得……此计甚妙!绝对能让叛军喝一壶大的!”
“妙就行了,赶紧去安排。”陆青摆摆手。
老子要的就是稳。
能用火烧死,能用毒药毒死,就绝对不让手底下的兵去拿刀砍。
这帮大头兵活着,才能在前面给老子当肉盾。
“还有。”陆青又补充了一句。
“把城墙上的床弩都给我调好角度,箭头全给我淬上毒。”
“告诉弓箭手,别他娘的瞄准,就往人堆里抛射。”
“谁要是敢探出半个身子去瞄准,被城下的流矢射死了,抚恤金减半!”
张彪连连点头,把这些阴损的招数一一记在心里。
“那……陆行走,您到时候在哪督战?”张彪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我?”陆青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内城墙后方最高的一座钟楼。”
“我自然是在钟楼上统揽全局。那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战场。”
“怎么,你想让我站在城墙垛口上给叛军当活靶子?”
张彪嘴角抽搐了一下。
统揽全局?
说得好听,那钟楼距离外城墙足足有两百多步,就算外城破了,内城破了,那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这太监分明就是怕死,想躲在最后面。
但他哪敢说出来,只能连声附和:
“行走英明,主将自然不能轻易涉险。”
“行了,滚去办事吧。”
张彪领命退下。
陆青独自留在帐篷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战术安排得差不多了。
毒金汁、石灰罐、猛火油瓮城陷阱,再加上淬毒的床弩。
这套连环套餐砸下去,就算是对面有真元境的高手带队,也得脱层皮。
至于绝顶境高手……
陆青摸了摸胸口贴身穿着的两件软甲。
太后那边应该已经把养心殿的炸药埋好了。
绝顶高手自然有太后和皇上头疼,他只要守住这北门,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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