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们都笑了。
岗村的仇要报，但抢了沈先生功劳这件事，也不能忘！
欺负我们可以，欺负沈先生不行！
副总坐在主位上，听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行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里立刻安静了。
“既然中条山不归我们管，那就不用操心，鬼子要是往那边跑，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把另外三个方向堵死了就行。”
副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太行山扫到吕梁，从吕梁扫到泉城，最后落在那片空出来的地方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方案就这样定了！”
“太行、吕梁、泉城，三面出兵！鬼子不是喜欢三路合围吗？让他们也尝尝这个滋味。”
。。。
治城。
沈望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在墙外的老槐树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被暑气蒸得有气无力。
窗开着，风从纱窗里挤进来，把桌上的茶烟吹得歪歪斜斜。
高市草田跪坐在沈望对面，姿势标准得像从教科书里拓下来的。
膝盖并拢，脚背贴地，臀部落在脚后跟上，腰板挺直，脖颈微垂，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只青瓷茶碗，举到眉心的高度，然后缓缓递过来。
“先生，请喝茶。”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顺从。
眼睑低垂，睫毛微微颤着，不敢抬头看他。
要多乖有多乖！
你知道她这七日是怎么过的吗？
沈望淡淡笑了笑，伺候人这件事，还得是日本娘们。
这什么茶道弄起来，赏心悦目的。
他接过茶碗，看了一眼。
茶汤清亮，叶片在碗底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沉得很安详。
他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苦味很淡，回甘很长。
这七天，这位日本女特工算是被他彻底磨平了棱角。
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高市感觉到他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沈望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嗨咦！”
高市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伏下身去，双手贴在地面上，额头紧紧抵着手背，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对不起！之前是高市不懂事！不了解中华之博大！得罪了先生，还望先生赎罪！”
沈望看着她趴伏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起来吧。”
高市直起身，还是跪坐着，头微微低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这时，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来，于曼丽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摞电文。
她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高市，跪得端端正正，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于曼丽的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很快又平了，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恭敬。
先生，总部发来的电文。”于曼丽站在沈望面前，双手递过去。
沈望接过来，抖开，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
第一页是总部的问候，客气话不多，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第二页开始是正题，瘟疫平息，部队恢复，三路出兵，太行、吕梁、泉城，齐头并进。
他的目光在那三道箭头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
老总们的动作还真是快，瘟疫刚刚压下去，刀就磨好了。
他继续往下看，作战计划写得很细，当看到“围三缺一”那四个字的时候，沈望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一个围三缺一！”
三面围死，留一个口子，口子外面就是中条山，第14集团军刚刚“浴血收复”的中条山。
鬼子往那边跑，是鬼子的事，第14集团军守不守得住，是他们的事。
八路没去中条山，是人家不让去，鬼子打中条山，是鬼子自己要打。
从头到尾，八路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错。
“妙！实在是妙啊！”
沈望笑着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笑容慢慢收了。
“沈先生大义，救我晋东南于危难，歼敌两师团，解根据地之困，此恩此情，总部诸同志铭记于心。”
“今有关方面抢功夺地，欺人太甚。”
“然欺负我们可以，欺负沈先生不行！我等必为沈先生讨回公道，以正视听！”
沈望的手指捏着电文，停在那一行字上，半天没动。
欺负我们可以，欺负沈先生不行！
看着这短短一行字，沈望眼眶微微泛红！
他帮八路，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当有人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把他的委屈当成自己的委屈，把他的公道当成自己的公道时……
这种感觉，不一样！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真暖！
沈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页是请求，希望沈先生的第一飞行大队能够提供空中支援，配合三路大军的攻势。
沈望把电文折好，塞进口袋里，端起桌上的茶碗，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推，发出一声轻响。
于曼丽退开一步，高市还跪坐在原地，头微微抬起，目光追着他的身影，不敢动，也不敢问。
沈望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那鸟语。”
高市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手背上，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姿态比刚才更卑微，更虔诚，更彻底。
“是！”
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沈望没回头，迈步出了院子。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那头。
高市还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于曼丽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望远去的方向一眼，腮帮子又鼓了一下，转身跟了上去。
“去机场！”
沈望推开院门，上了一辆大八轮。
接着，三辆大八轮呼啸而起。
前后还各一辆运兵卡车。
整整一个加强连随行。
一路上，百姓看到车队驶来，纷纷自觉让路。
“快快快！都让开！”
“是沈先生！”
“肯定又有什么大事！”
“不要耽误了沈先生…”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