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沈望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那片天从中午的亮白变成了灰蓝,又变成了深紫,最后沉成了一片墨色。
他翻了个身,骨头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整个人像一台被重新上了油的机器,从里到外都松快透了。
这一觉睡得舒坦。
昨天忙了一夜,天上飞了几个来回,炸弹投了一百多吨,回来倒头就睡,一觉闷到天黑。
虽然已经入了夏,天气燥热得很,但这一觉愣是没出一身汗。
于曼丽一直坐在床边,手里的扇子轻轻摇着,风不大,但绵绵不断的,把暑气一点点扇散了。
她也不知道摇了多久,手酸了就换一只手,换了再摇,摇到后来那只手也酸了,就两只手一起捧着扇子,慢慢地、轻轻地扇。
沈望坐起来,看见她靠在床尾的柱子上,扇子还握在手里,人却睡着了。
脑袋微微歪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匀。
他笑了一下,没叫她,自己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外屋。
桌上放着晚饭。
几碟小菜,一碗粥,两个馒头,都用碗扣着,底下还压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摞报纸,是于曼丽下午从外面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收。
沈望坐下来,先喝了口粥,然后顺手拿起最上面那份。
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头版上那几个大字是那样的刺眼!
“中条山大捷!国军第14集团军击溃日军第21师团,毙敌逾万,收复失地!”
他把报纸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整份报纸翻完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提到八路,没有一处提到轰炸机,没有一处提到燃烧弹。
第21师团是被“国军”击溃的,中条山是被“第14集团军”收复的。
那些飞机、炸弹、一百多吨燃烧弹,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甚至看到了“第14集团军将士浴血冲锋,与敌白刃交锋,血战数小时”这样的句子。
血战?白刃交锋?
“呵!”
沈望气笑了。
他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冷意把整个屋子的温度都拉低了几度。
于曼丽被声音惊醒了,轻手轻脚地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沈望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报纸,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她没敢说话,悄悄去灶房热了一碗汤,端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退到一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沈望没喝汤。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
他现在火气很大!
中条山被抢了,他无所谓,反正都是暂时的,早晚会拿回来。
可报纸抢功劳这件事,不一样。
功劳不功劳的,他不在乎,上不上报纸,他也不在乎。
但是!
老子可以不要,但你不能抢!
这是规矩!
“把那个高市草田带来。”
于曼丽身子微微一颤,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来。很轻,很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门被推开,一个穿囚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囚衣是灰蓝色的,粗布,宽大,穿在她身上却掩不住那副身段。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不是衣服剪裁得好,是她这个人长得好,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头发散着,没有束,黑得像墨,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眉眼精致,鼻梁挺秀,嘴唇抿着,薄薄的,带着一点天生的淡粉色。
即便是囚衣,即便是素面朝天,即便是被人从牢房里提出来,她站在那里,依然像一幅画。
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仕女图,是水墨的,清淡的,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少一分则寡,多一分则俗。
高市草田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子,落在沈望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见惯了生死的从容。
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的弧度。
“男人,你还是忍不住了。”
沈望淡淡一笑:“待会儿可别哭!”
“呵!”
高市也笑了。
“男人,你太自信了!”
“是不是自信,待会你就知道了。”
沈望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涨一分。
二十点体质,普通人的整整两倍!
不是简单的力气翻倍,是从骨骼到肌肉、从反应到耐力、从力量到速度,全维度的碾压。
平时他收着,敛着,不显山不露水。
此刻他不收了。
高市草田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感觉到了。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体型,沈望虽然高大,但不至于让她恐惧。
那是来自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
猎物面对天敌时,骨子里泛起来的寒意。
她的后背贴在门框上,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撑住了。
“你大可以试试。”
高市依旧嘴硬,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沈望没说话,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她动不了。
她的下巴被固定在那里,像被一把铁钳夹住,连转头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男人,力气大得不像人。
要知道,她可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王牌特工,寻常男子,三五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可此时,竟被男人一只手给……
“二十分钟。”
沈望松开手,声音很淡。
“我看你能嘴硬多久。”
高市草田的嘴角又翘起来了,那笑容里有不屑,有挑衅,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硬气。
“二十分钟?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沈望没接话。
十分钟后,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二十分钟后,她的手指攥着椅背,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还是没服软,但呼吸已经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喉咙里压着什么东西,不肯放出来。
沈望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还硬?”
她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但目光还是倔的。
“你……就这点本事?”
沈望笑了。
“待会可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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