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又是你!又是你出来捣乱!”
岗村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
“为什么!为什么!”
“每次!每次都是你!我的三光政策,我的扫荡计划,我的铁壁合围,每一次!每一次都被你毁了!”
岗村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房间里大发雷霆。
“如果没有你,八路早就被逼上绝路了!”
“那些山沟沟里的人,没有枪,没有炮,连饭都吃不饱,凭什么跟我斗?凭什么?”
“就凭你!就凭你一个人!你从哪里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我作对!”
岗村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厉,到最后几乎是嚎叫。
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为什么——!”
忽然!
岗村猛地站住,右手捂着胸口,脸上的红色骤然褪去,变成一种死灰一样的白。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像是水在管子里翻涌的声音。
然后——
“噗——!”
一口狗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接着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司令官阁下!”
几个参谋同时扑上去,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有人托住了他的后背,有人慌慌张张地去掏手帕。
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岗村靠在参谋的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沾着血。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旁边一个参谋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嘴边。
“传……传令……”
“第35师团…第33师团…第41师团……全军……转进……放弃计划……全军转进……”
说完,就昏了过去。
“司令官阁下!司令官阁下!”
参谋们慌成一团,有人喊军医,有人掐人中,有人把他抬到沙发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乱中有序,仿佛排练了千百次。
当然,也有参谋跑去发电报。
。。。
泰原。
第33师团的驻地里,灰黄色的军装铺满了整个操场,上万鬼子站得整整齐齐,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师团长樱井省三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军刀挂在腰间,白手套一尘不染,身后的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队列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之前晋东南的几场大战,第一军下面的几个师团损失惨重,刚刚补充了不少新兵。
所以第21、35师团都全军覆没了,第33、41两个师团才刚刚完成集结。
此时,樱井省三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帝国的勇士们!”
“几个月前,我们在晋东南遭遇了挫折,第37师团玉碎,帝国的旗帜蒙尘!”
“这是耻辱!是大日本帝国陆军自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但今天——!”
樱井省三拔高了声音,挥了一下手臂,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刀劈下来。
“今天,我们要把这份耻辱,连本带利地还给支那人!”
“大东亚共荣!这是天皇陛下的夙愿,是大日本帝国的使命!”
“那些支那人,不懂得秩序,不懂得文明,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王道!”
“我们要用刺刀教会他们,要用炮弹教会他们,要用你们手中的枪教会他们!”
“大日本帝国,才是世界的中心!”
“天闹黑卡,板裁!”
“板载!”队列前排一个军官挥着拳头喊了一声。
“板载!”几百人跟着喊。
“板载!”几千人跟着喊。
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排一排地涌过来,在操场上空炸开,震得台子上的话筒都嗡嗡响。
士兵们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冒着光,像一群被喂了药的斗犬,呲着牙,流着涎,等着被放出去撕咬。
樱井省三站在台上,听着那一片一片的“板载”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很好,士气很足,他要的就是这个。
“出发!”
“目标——晋东南!”
队列开始动了。
上万人同时转身,脚步声像一声闷雷,轰的一下炸开,然后变成整齐划一的、沉闷的节奏,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嘎吱嘎吱地往操场外面走。
军旗在前头飘着,刺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队伍像一条灰黄色的蟒蛇,从营区的门口涌出去,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蠕动。
樱井省三站在台上,看着那条蟒蛇一点一点地往外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第21师团和第35师团应该早就启程了,现在怕是已经进了晋东南。
他晚了一步,但没关系。
晋东南那么大,肉那么多,总归有他一口。
再说了,第21师团和第35师团在前面冲,他在后面收,省力,还省弹药。
樱井省三正想着,一个通讯参谋从台子侧面跑上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文,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师、师团长阁下!北平司令部急电!”
樱井省三皱了皱眉,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瞬间,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第21师团全军…几近覆没?
“停——!”
“停停停!都给我回来!回来!”
刚刚出发的队伍瞬间停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兵回过头来,一脸茫然。
后面的还在往前走,撞在前面的人背上,撞成一团。
军官们骑着马在路边来回跑,嘴里喊着“停下停下”,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
上万鬼子挤在营区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第41师团,相比之下,场面要体面一些。
师团长清水规矩站在高台上,刚刚准备做动员。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一番激情澎湃的讲话动员。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走到清水规矩面前。
清水规矩皱了皱眉头,好没有眼力见,没看他正准备讲话嘛?
不过他还是接过那封电文。
然而只看了一眼,瞬间不动了。
他就那么站在高台上,低着头,看着那份电文,像一尊被人钉在原地的雕塑。
下面的鬼子都懵了。
喂!干嘛呢?
不是说打泉城,去抢飞机大炮吗?
走啊!
愣着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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