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县外围，燃烧还在继续。
第21师团的骑兵联队，这里最乱。
马这东西最怕火，一烧起来就疯了。
几百匹马在官道上尥蹶子、嘶叫、乱撞，把骑手甩下来踩成肉饼，拖着半截烧着的缰绳往人群里冲，把火带到更多的地方。
辎重联队烧得最安静。
粮草、被服、弹药箱，全是易燃的东西，一点就着，一着就完。
火从第一辆大车烧到最后一辆，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像一条火龙在山谷里游。
但最热闹的，还得数伪第七军。
一个小时前他们还眉飞色舞地合计着到了晋东南怎么抢、怎么分，现在一个个哭爹喊娘，跟炸了窝的蚂蚁似的，在官道上乱窜。
前面是火，后面是火，左边是火，右边是火，一万多人挤在这条窄带子上，像一群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老鼠。
“妈呀——！救命啊——！”
“我不想死啊——！八路爷爷饶命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当汉奸了——！”
有人跪在地上朝北边磕头，磕得额头都烂了，血糊了一脸。
有人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泥土里，屁股撅着，浑身发抖，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鸵鸟。
有人从火里冲出来，浑身是火，跑了几步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最后趴在地上不动了，火还在他身上滋滋地烧。
一个老兵瘫坐在沟边上，看着眼前那片火海，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鬼还瘆人。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还不如让八路一刀砍了…痛快……”
他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从火里爬出来，半条胳膊烧得只剩骨头，疼得在地上打滚，滚到他脚边，拽着他的裤腿，嘴里喊着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老兵低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刚才还在说“到了晋东南要好好快活快活”的小子。
他叹了口气，掏出王八盒子，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下辈子别当汉奸了…当汉奸没好下场……”
接着又把枪口对准自己。
砰！
。。。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六架强五强击机组成的编队低空飞来。
“各机注意！根据地面残敌情况，自行开火！”
“是！”
六名飞行员都已经做好了投弹准备。
每架强五载弹1.5吨，6架又是9吨，补刀足够了！
然而，当这六名飞行员打开保险，准备随时开火时，傻了！
地面上…哪还有什么残敌！
只剩下一片炼狱！
估计连蚂蚁都没几只能喘气的了！
“报告！这里是强五一，地面……地面已无有价值轰炸目标！”
“重复，地面已无有价值轰炸目标，目视范围内，无成建制残敌，无集结目标，无……”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下面那条官道上，火还在烧，烟还在冒，但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没有跑动的身影，没有聚集的队形，甚至连爬着的人都没几个。
到处是焦黑的、蜷缩的、分不清形状的东西，一堆一堆地散在路面上、沟边上、田埂上
偶尔有一两个能动的东西，那也是从火里爬出来的半死不活的畜生，根本不需要再浪费一枚炸弹。
“无法确认有效目标。”
强五一的飞行员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一枪未放！
这仗打的，真他娘的晦气！
其他几个飞行编队也都差不多是同样情况。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
“地面已无有价值轰炸目标，目视范围内残敌不足十人，分散且无集结迹象。请求指示，是否继续搜索？完毕。”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几秒，然后传来沈望的声音。
他显然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没有目标了？”
“没有。三个步兵联队、炮兵联队、骑兵联队、辎重联队，还有伪军，全没了。”
“地面……地面已经不需要再补了。”
沈望沉默了两秒。
他也没想到燃烧弹会这么猛！
九十吨下去，一个师团加一个伪军，三万多畜生，就这么没了。
不是打残，是打没了。
连补刀的机会都不给。
他本来还想着强五再扫一轮，把那些趴着装死的、躲在沟里的再清一遍。
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就算还有几个侥幸存活的，也不值得再浪费弹药了。
一吨半的弹药投下去，就为了炸那百十个半死不活的鬼子，不值当。
“全体返航！”
沈望直接下令返航。
第21师团解决了，接下来该第35师团了。
“是！返航！”
六架强五拉起机头，在空中拐了个弯，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里。
地面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趴在水沟里、石头缝里的零星鬼子，听着那声音远了，才敢慢慢地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麻木了。
。。。
治城机场。
跑道上一片忙碌。
地勤人员推着油车、弹药车从库房里冲出来，车轮在碎石路上碾得嘎吱嘎吱响。
强五和轰六刚停稳，地勤就冲上去，加油的加油，挂弹的挂弹，动作快得像打仗。
事实上就是在打仗。
沈望从轰六上下来的时候，看见跑道边上站着一排人，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头上裹着纱布，但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亮着光。
昨天把药发下去之后，不少人高烧退了，能站起来了，听说机场这边要搬弹药，一个个主动跑来帮忙。
“沈先生！”
一个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的小战士跑过来，敬了个礼，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俺们来搬弹药！大夫说俺烧退了，能干活！”
沈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战士，有的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有的走路还有点发飘，但一个个站得笔直，等着他发话。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废话。
“去吧，九十吨弹药，给轰六补满！”
“是！”
战士们冲上去，跟地勤一起干。
搬炮弹的搬炮弹，扛炸弹的扛炸弹，加油的加油，没人喊累，没人偷懒。
沈望站在跑道边上，看着手表。
时间紧迫，必须在第35师团收到消息之前干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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