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给我用燃烧弹!”
负责装弹的队长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绷紧了,什么也没问,转头就喊:“听见没有?全部燃烧弹!动作快点!”
没人多嘴。
这几天,治城什么样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城里的老百姓一个接一个地倒,医院的床位不够用,走廊上、院子里、甚至门口的空地上都躺着人。
有个战士发着高烧还握着枪不肯松手,说“我能打”,第二天人就没了。
有个大娘,儿子发烧,儿媳妇发烧,小孙子也发烧,她一个人守着四口人,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见人就问“有没有药”。
谁干的?
鬼子!
现在沈先生说,用燃烧弹。
战士们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燃烧弹就燃烧弹。
以血还血,以火攻火。
“快!再快一点!”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机场上空炸开,震得几个地勤人员手忙脚乱地加快了动作。
弹药箱堆在轰六的机腹下面,一箱一箱地往上吊。
弹舱的门敞开着,黑黝黝的,像一张大嘴,把那些画着黄圈的燃烧弹一箱一箱地吞进去。
强五那边也在装,机翼下面的挂架上一枚一枚地往上卡,地勤人员踮着脚拧紧固定栓。
沈望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那些弹舱一扇一扇地关上。上百吨的燃烧弹,装起来确实费功夫,但他不急。
天亮之前能装完就行。
今天是来不及了,明日凌晨,就是鬼子的末日!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像是被谁泼了一碗血,慢慢地在云层里洇开。
跑道上的人影拉得老长,推着弹药车、扛着箱子、爬在机翼上,忙忙碌碌的,像一群蚂蚁在搬运过冬的粮食。
沈望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西边。
垣县在那个方向,第21师团也在那个方向。
别急,快了。
。。。
八路军总部。
电报机吱吱呀呀地响了一整天,这会儿终于消停了。
译电员把刚译出的电文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是怕的,是激动。
副总接过电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又扫了一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把电文递给旁边的参谋长。
“你看看。”
参谋长接过来,看了几秒,眼睛一下子亮了。
“防疫物资?全套的?还有疫苗和特效药?”
“赵刚发来的,说沈先生已经到了治城,带了一大批物资,防护服、消毒设备、洗消站,还有链霉素。”
副总的声音平稳,但眼底那层连日来积攒的阴翳,明显薄了一层。
“还带来了一个什么应急防化手册,怎么隔离、怎么消毒、怎么用药,写得清清楚楚。”
“好!”
参谋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子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太好了!沈先生这一趟,救了多少人的命!”
另一位老总凑过来看电文,看了几行,眼眶就红了。
“沈先生这真是……真是及时雨啊!”
“何止及时雨。”
副总把电文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是救命!”
沈先生出手,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及时又震撼。
电报又响了一声。译电员跑过去看了一眼,转身递过来第二封。
“泉城旅长发来的。”副总指挥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终于翘起来了。
“沈先生说,鬼子的事,交给他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第21师团已经过了垣县,最迟后天就能推到晋东南外围。”
副总指挥把电文上的内容转述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军情通报。
“沈先生说,他来处理。”
此话一出,可以看到,老总们明显都松了口气。
防疫物资虽然及时,但平息瘟疫需要时间。
可鬼子马上就要打上来,这才是最紧迫的问题。
但当听沈先生说他来处理那些鬼子时,老总们这才彻彻底底的放松下来。
没有人质疑这句话的含金量。
要是其他人有谁说“一个人对付一个师团”,在场的任何一个老总都会觉得这人疯了。
但说这话的是沈先生,那就不一样了。
沈先生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第一次出现,从北平城里把人救出来,顺带炸了鬼子的宪兵司令部。
第二次出现,一个人一辆坦克,追着一个大队的鬼子满山跑。
第三次出现,更是十分钟打下一个县城!
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出手,都是石破天惊!
每一次,都是用他们理解不了的方式,干成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相信这一次也是一样。
“沈先生出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一个老总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几天从未有过的松弛。
“对对对,想来沈先生一定又有什么神机妙计。”另一个老总也跟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可不是嘛。”有人接话,“我这几天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现在好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松快。
压在胸口那块大石头,好像一下子被人搬走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副总听着,没插话,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忽然,一阵低沉的呼噜声从角落里传来。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靠窗的那位老总歪在椅子上,脑袋往一边耷拉着,嘴微微张着,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时高时低,像拉风箱。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纸边被捏得皱巴巴的,但人已经睡沉了。
屋里静了一秒。
然后副总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这几天,老黄可是一眼都没合过。”
是啊。
从收到瘟疫的消息开始,从接到鬼子大兵压境的军情开始,这些人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开会、看地图、调部队,晚上守着电报机等消息。
困了就灌一口浓茶,实在撑不住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一有动静又立刻醒过来。
三四天了,谁也没正经沾过床。
现在好了。
物资来了,药来了,鬼子也有人收拾了。
绷了几天的弦,一下子松了。
“都去休息吧。”
副总指挥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温和。
“别把身体熬坏了,仗还没打完呢,倒下了可不行。”
老总一个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打着哈欠往外走。
“先休息好了,明天再来看沈先生是如何打鬼子的!”
“没错!不急于这一时!”
“就算沈先生再有办法,也不可能两三天就打垮十万鬼子!”
“大家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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