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行辕的侧殿内,阎赴送走诸部首领后,并未立即离开。
他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黑袍疆域总图》前,目光却已从西域转向了东南方向。
舆图的东南端,绘着曲折漫长的海岸线。
从辽东半岛开始,蜿蜒南下,经过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直至最南端的琼州府。
海疆之上,标注着一个个港口名称:天津、登州、上海、宁波、泉州、漳州、广州......“西域已定,然海疆......”阎赴低声自语。
他想起近日收到的南边文报,广东沿海时有海盗出没,福建沿海的走私活动屡禁不止,而更南方的海域,则有西洋番船往来频繁,却少有新朝的船只出现在那些航线上。
“传周文辅来见。”
阎赴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周文辅原是南京工部的一名小吏,精于船舶建造之事。
阎赴拿下南京后,清查工部档案,发现此人曾上书建议改进造船工艺、扩大船厂规模,却被上官压下不理。
阎赴派人寻访,将此人收归麾下,如今周文辅已升任工部造船司郎中,专司海船营造之事。
不多时,周文辅匆匆赶来。
“臣叩见总摄。”
阎赴摆摆手:“免礼!朕召你来,是为海船之事。”
周文辅微微一愣:“总摄是想问新式战船的建造进度?如今登州、上海两处船厂,已造出新型福船十二艘,广船八艘,正在试航......”
“不只是战船。”阎赴打断他:“朕问你,我朝如今最大的海船,能行多远?”
周文辅沉吟片刻:“若论最大,当属此前缴获的几艘西洋夹板船。那些番船体量巨大,能载数百人,远洋航行数月不靠岸。可惜数量太少,且其造船之法与中土不同,臣等还在揣摩。”
“大明原有的宝船呢?”
“郑和下西洋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当年的宝船图纸,多有散佚,且那些巨型船只主要适于近海航行,若要远洋,还得另造新船。”
周文辅顿了顿:“不过,臣以为,若要恢复远洋航路,并非无路可循,我朝工匠技艺精湛,若能结合西洋船之长,造出更大更稳的海船,并非难事。”
阎赴点点头:“朕要你亲自去一趟南方,巡视沿海各船厂,挑选一批堪用的大船,组织一支船队。”
周文辅抬头,目光中带着询问:“总摄的意思是......”
“南下!”阎赴的手指在舆图上向南移动,“去安南。”
“安南?”周文辅低声重复。
“正是。”阎赴道:“安南自唐以降,本为东方郡县。
五代时割据自立,宋元未能收复。永乐年间,大明曾设交趾承宣布政使司,统治二十年,后因种种原因弃守,如今安南南北分裂,莫氏、黎氏、郑氏相互攻伐,正是一举南下之时。”
阎赴顿了顿,又道:“但朕要你去的,不是打仗。”
周文辅不解。
“朕要你以商船队的名义,去安南各港口走一遭。”
阎赴的手指在安南海岸线上划过:“从北部的海东府开始,向南直到占城,每到一处停船靠岸,与当地官员、商人接触,了解当地物产、港口水深、航道情况,绘制详细海图!”
“臣明白了。”周文辅拱手:“总摄是想先摸清情况,为日后......”
阎赴摆手打断:“日后如何,日后再说!眼下朕需要知道,我朝的海船到底能走多远!南海的航道,到底是否通畅!安南的港口,到底能否停靠大船!这些都需要有人亲自走一趟。”
周文辅心中了然。
这看似是一次商船巡游,实则是为未来南下铺路。
“臣领命。”
“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准备。”
阎赴道:“船只、人员、货物,都需精心挑选。此去安南,代表我朝威仪,不可寒酸,也不可张扬,既要让安南人知道新朝已立,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野心浑厚。”
周文辅一一记下。
“另外,”阎赴又道:“安南如今虽南北分裂,但不论莫氏、黎氏,皆曾受大明册封。我朝代明而立,需知会他们一声,你此行可顺便宣示我朝正朔,看看各方反应。”
“臣明白。”
三个月后,登州港。
周文辅站在码头上,望着面前整装待发的船队,心中感慨万千。
船队共大小船只二十八艘。
旗舰是一艘改良后的福船,名为“镇海号”!
船身长二十余丈,宽约五丈,可载五百余人,装备火炮二十门,另有四艘同样规模的战船护卫,其余为货船、补给船。
这已是目前黑袍水师能抽调出的最大规模远洋船队。
“周郎中,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一名年轻的水师将领走上前来,拱手道。
此人名叫林远,原是福建沿海的渔民之子,精通航海,后被阎赴提拔为水师参将,此次担任船队的航行指挥。
周文辅点点头:“林将军,此去安南,海上风浪难测,一切拜托了。”
林远笑道:“周郎中放心。这条航线,我早年随商船走过几次,虽说不上坦途,但也算熟悉。况且此次船队规模大、船况好,只要不是特大风暴,应无大碍。”
周文辅又问:“船上所载货物呢?”
“按您的吩咐,以丝绸、瓷器、茶叶为主,另有少量铁器、药材。”
林远道:“都是安南那边紧俏的货物。咱们这一趟,就算是做生意,也亏不了。”
周文辅笑了笑。
阎赴拨给他一笔不小的经费,但若能以商养船,自然是再好不过。
“出发吧。”
周文辅登上“镇海号”
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
登州港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海天之际。
船队扬帆南下。
船队沿着海岸线南下,第一站是上海。
在上海补充了淡水和食物后,继续向南。
经过浙江外海时,遇到几艘渔船,渔民们远远望见这支庞大的船队,纷纷避让。
“周郎中,前方就是福建海域了。”
林远指着海图道:“过了福建,就是广东,咱们要在广州停靠吗?”
周文辅想了想:“广州是南海大港,理应停靠,一来补充物资,二来也可看看当地情况。”
船队驶入珠江口,远远便望见广州港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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