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詹姆斯却强烈要求一同前来，他态度非常诚恳：“陈先生，我是您的助理，助理就应该跟在老板的身边。”
杨先禹当时在旁边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有些嫉妒，但又有些放心。
因为这几年相处下来，杨先禹也见识过了詹姆斯的细心和周到，还有勇敢。
有这么一个助理在陈先生身边，确实让人放心许多。
早上，詹姆斯拿着今天最新的报纸走了进来，“陈先生，今天的报纸。”
詹姆斯在心里叹气，他觉得陈先生看完报纸之后肯定又担心林小姐了。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吹过中环那些刚刚拔地而起的写字楼。
陈先生的办公室在华人行七层，窗户正对着半山的殖民官邸，米字旗在晨光中懒洋洋地飘着。
詹姆斯把报纸放在红木办公桌上时，刻意把《工商日报》压在《华侨日报》上面——他知道老板习惯先看财经版，但今天头条是关于九龙骚乱的后续报道，那些照片会让人想起上个月街头的火光。
陈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他穿着港裁缝做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线脚细密整齐。
“放下吧。”他说，声音里有种奇怪的克制，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詹姆斯退到门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跟了陈先生三年，从米国到港城，太熟悉这种沉默了。
老板看报纸的姿势很专注，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他在找什么。
果然，翻到社会版时，陈先生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在那则关于新界工厂火灾的短讯上停了两秒，确认没有熟悉的名字，才继续往后翻。
窗外的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轨摩擦的声音传进屋里。
陈先生放下报纸，詹姆斯立刻过来给他倒茶。
茶入口，温度刚刚好。
他想起杨先禹临走前说的话：“有詹姆斯在您身边，让人放心。”
老杨不明白，让人放心的从来不是助理，而是那个能让助理心甘情愿追随的人。
“詹姆斯，这两天有什么新消息吗？”
詹姆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帮忙收集国内的消息。
内地有不少人通过一些特别的手段来港城，詹姆斯专门去跟这些人了解内地的情况，然后再把相关信息反馈给陈先生。
但也能想象得到，这些人口述的情况，也未必全都是事实。
前不久，有一个来自云州隔壁的棉城人，他提到了云州。
反馈的消息不是很好。
詹姆斯如实说：“陈先生，暂时没有最新的消息。”
陈先生说：“没有消息，应该是好的消息。对了，国内需要的设备的情况，你了解了吗？”
詹姆斯点头，“了解过了，需要的是精密仪器。工业用的，尤其是光学测量设备和电子测试仪器。”
陈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精密仪器。
六十年代的内地，正处在一种奇特的夹缝里。
苏联专家撤走了，西方国家的封锁还在，但工业建设的脚步不能停。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陈先生，这事儿风险很大。港英政府盯着呢，那边关口查得也严。而且——”他斟酌着措辞，“这种东西，算战略物资。”
“战略物资。”陈先生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运黄金进去，他们说黄金是战略物资。
我们运药品进去，他们说药品也是战略物资。
现在连测量距离的仪器，都成了战略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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