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的首领站在我的面前。
他脸上的刀疤，在手电筒的光下，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他手中的U盘，那片小小的黑色叶子，是我所有希望的寄托，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催命符。
整个地下蓄水池，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和远处传来的轰鸣，提醒我们，这个地方正在死去。
我们无路可退。
身后是正在塌方的通道。
身前是枪口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渡鸦把我死死地护在身后，她的身体像一块紧绷的岩石。
陈伯已经吓得面无人色，靠在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把她交给我。”
猎人首领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冰冷，没有感情。
他指的不是U盘。
他指的是我。
“她？”
渡鸦冷笑了一声。
“你手上已经有了盒子，现在还想要钥匙？”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那把钥匙，必须由我亲自保管。”
猎人首领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需要确保，在我打开它之前，它不会长腿跑掉。”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匕首，扎在我的身上。
我明白了。
他不仅要U盘，他还要我这个活生生的，能打开U盘的钥匙。
“你休想。”
渡鸦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那你就试试看。”
猎人首领一挥手。
他身后的所有枪口，瞬间都对准了我们。
冰冷的，死亡的威胁，在恶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能感觉到渡鸦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她在寻找机会。
可是在这种绝对的火力压制下，任何反抗，都和自杀无异。
“我跟你们走。”
我突然开口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
渡鸦和陈伯，都震惊地看着我。
“瑶瑶，你疯了！”
陈伯失声叫道。
“闭嘴。”
渡鸦低声喝止了他，但她抓着我胳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猎人的首领。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面对一个敌人。
而不是躲在别人的身后。
“我跟你们走。”
我重复了一遍。
“但你要放了他们两个。”
“瑶瑶！”
“让他们走。”我的语气很坚定，“他们对你没有任何用处。一个杀手，一个快死的老头。”
“你的目标，只有我和U盘。”
猎人首领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一路逃亡，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孩，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审视着我。
良久。
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意思。”
“你比你那个自作聪明的母亲，要有胆色得多。”
他提到了我妈妈。
我的心猛地一紧。
“好。”
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没有别的选择。”
他说的是事实。
我回头，看了一眼渡鸦。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担忧，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赞许。
“走。”
我对她说。
“带陈伯走。”
“这是命令。”
我学着妈妈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渡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扶起几乎站不稳的陈伯，一步一步地，朝蓄水池的另一侧退去。
那里，还有一条更小的，通往别处的排水支路。
猎人的人，没有开枪。
他们只是用枪口，监视着他们离开。
直到渡鸦和陈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我才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安全了。
“现在，该你了。”
猎人首领朝我伸出手。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踩着冰冷腥臭的污水，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掌控我命运的男人。
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未知的黑暗。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我不知道他会带我去哪里。
也不知道他打开U盘之后，会怎么处置我。
但我知道。
我不能死。
我必须活下去。
为了妈妈，为了陈伯，为了渡鸦。
也为了那些，被埋葬在这片黑暗之下的，无辜的冤魂。
我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
巨大的身影，像一座山，把我完全笼罩。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哀伤。
“你和你母亲，真的一点都不像。”
他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然后，他把那个U盘，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愣住了。
我完全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费尽心机抢到手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还给了我？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我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的通道里冲了出来。
是林清远。
他没有死。
他的一条胳膊，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
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手里的U盘。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东西是我的！”
他咆哮着，像一头疯狗，朝我扑了过来。
可他还没有靠近我。
一声清脆的枪响。
猎人首领的手，稳稳地举着一把枪。
枪口，还冒着青烟。
林清远的眉心，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红的洞。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种疯狂而贪婪的表情。
身体，却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溅起一大片污浊的水花。
一切，都结束了。
不。
没有结束。
因为，在林清远倒下的那个通道口。
又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即使在这样狼狈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一丝不乱的体面。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把枪。
枪口，正对着我们。
是我的父亲。
何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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