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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耿仲明要劝降?


宁远城外十里,明军大营。
夜色如墨,营寨内却灯火通明,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来回巡守,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桌案上摆满了酒菜,却一口未动。
姜瓖坐在首位,愁眉不展,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只觉得近日的忧虑,剪不断,理还乱,让他抓不住一点头绪。
眼下大军已经推进到宁远城外,之前还打了一场胜仗,阵斩孔有德,逼降尚可喜,差点生擒洪承畴。
可赢了又怎样?
宁远城还在洪承畴手里,城高池深,粮草充足,祖大寿又是守城宿将。
他挖过地道,被祖大寿用大缸听出来了。
他想过强攻,可那城墙上的红衣炮不是吃素的。
更麻烦的是,史可法的三万大军就在不远处扎营,豪格的人马也在往这边移动,一个个都虎视眈眈。
他若是贸然强攻,就算拿下宁远,自己也得损失惨重,到时候拿什么跟史可法、豪格争?
可若是不打,就这样耗下去,他的粮草撑不住。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这宁远城,到底该怎么打?”
姜瓖烦躁地一拍桌案,酒菜都跳了起来。
焦光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慢抿着,没有说话。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靠智谋能拉开差距的了。
姜瓖围点打援已经用过了,散兵战术也用过了,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
如今城外四路人马各怀心思,谁也不敢先动手,谁也不想让别人占便宜,就这么僵着。
他放下茶盏,轻声道:
“将军,急也没用。”
“不急?粮草能撑几天?”
姜瓖瞪了他一眼,
“马宝那厮,出工不出力,就等着看咱们跟洪承畴拼命。史可法那老狐狸,等着摘桃子。豪格那狗东西,等着收渔翁之利。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焦光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他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
“将军,咱们的人终于和朱成功联系上了。”
姜瓖眼睛一亮:
“朱成功怎么说?他能不能控制沿海港口,截断史可法的粮道?”
焦光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朱成功在皮岛跟施琅打了一仗,虽然击退了清军水师,可自己的损失也不小。他手下战船损失过半,短时间内怕是无力控制港口。”
姜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截断史可法粮道的计策,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
如今这筹码也没了,他拿什么跟史可法周旋?
帐帘掀开,耿仲明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见桌上的酒菜没怎么动,又看了看姜瓖阴沉的脸色,笑道:
“将军,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姜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来得正好。我正烦心攻打宁远的事,吃不下。”
耿仲明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焦光,又看了看姜瓖,笑道:
“将军,末将有一计,可兵不血刃拿下宁远。此番来,正是要与将军商议。”
“什么?你也有一计?”
姜瓖一愣,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住耿仲明的手腕:
“什么计策?快说!”
耿仲明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镇守宁远的大将,是祖大寿。此人与末将有旧,若能劝降他,宁远可不战而下。”
姜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妙计,原来是劝降。
他松开手,靠回椅背,大失所望:
“仲明,你这计策如何行得通?人家即便与你有旧,也不可能投降啊。”
耿仲明不慌不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末将慢慢道来。宁远是辽东要塞,袁崇焕经营多年,洪承畴上任后又加固了城防。
粮草充足,兵源充足,若守城不出,足以跟咱们打持久战。
强攻?就算拿下宁远,咱们也得损失惨重,战后拿什么跟史可法、豪格争?
按兵不动?
粮草撑不住。如今唯有劝降祖大寿,才是上上之策。
既能以最小代价拿下宁远,又能保存兵力,应对其他虎视眈眈之辈。”
姜瓖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太过儿戏:
“你分析得不错,攻城和按兵不动都是下策。可空口白舌就让祖大寿投降,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他若想背弃洪承畴,之前就不会拼死救他了。”
耿仲明微微一笑:
“将军不要忘了,祖大寿跟洪承畴一直有嫌隙。当年松锦之战,若不是洪承畴救援不力,祖大寿根本不会降清。
他第一次投降满清后,又逃了回来,可见他一直心向大明。只是洪承畴的失误,让他被迫投降。”
他顿了顿,又道:
“如今宁远虽然坚固,可终有城破的一天。他会投降史可法吗?
不可能。南明朝廷压制武将,他一个辽东系的将领,根本融不进江南士绅的圈子。
他会投降吴三桂吗?也不可能。吴三桂虽然是他外甥,可两家关系一直不好。
当年祖大寿降清,吴三桂不但没救他,反而趁机吞并了他的部众。
这笔账,祖大寿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只要咱们向祖大寿表露善意,未必不能劝降他。”
焦光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
耿仲明说得不错,摆在祖大寿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坚守宁远,城破之日就是他丧命之时;
要么向姜瓖投降,还能保住身家性命。
投吴三桂?吴三桂不会善待他。
投史可法?史可法更不会。
可姜瓖背后是太子,太子侧妃阿珂是毛文龙的女儿,也算是辽东一系,多少有几分香火情。
姜瓖沉默了很久。
他换位思考,若是自己站在祖大寿的位置,会投降吗?
耿仲明说得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没那么容易。
他抬起头,看着耿仲明,犹豫道: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祖大寿也未必肯降。”
耿仲明笑道:
“据属下所知,国姓爷在皮岛的时候,曾经祭拜过祖承训的墓地,称对方为国之英雄,为国守卫边疆,抗击了倭寇。属下暗自猜测,这很可能是太子殿下的授意。”
此言一出,焦光也是一愣。
这种消息,自己都不知道,耿仲明是如何获知的?
难道是因为,对方是毛文龙旧部,所以知道的,比常人多一些?
姜瓖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朱成功比自己更受太子爷信任,一时间却生起一点妒忌之心。
“如此说来,倒也不错!”
姜瓖眼睛一亮,
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劝降不是请客吃饭,是步步杀机。万一谈不成,使者的命就丢了。”
耿仲明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笑道:“将军放心,末将心里有数。所以末将决定亲自去。”
姜瓖一愣,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耿仲明一字一句道:“末将愿孤身入城,劝降祖大寿。”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焦光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姜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疯了?”姜瓖猛地站起身,“此去凶险万分,你若是去了,说不定会被杀了祭旗!”
耿仲明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将军,末将投降满清,是人生的一大污点。末将也想为大明做点贡献,洗刷这个污名。如今天下纷乱,史可法、李自成、张献忠,一个个都是国贼。
末将不想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倒是将军,让末将刮目相看。将军不但接受末将投降,更以超绝的战绩大败洪承畴,末将佩服。”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兵符,放在桌上,推到姜瓖面前,深深一揖:
“若末将不幸身死,末将的部下,便听命于将军。唯愿将军能扶大明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姜瓖看着桌上的兵符,又看了看耿仲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他讨伐满清,存着私心,想以此为战功换取更大的官位。
可耿仲明,一个降将,竟然愿意慷慨赴死,帮他夺取宁远,好让他日后发展壮大,抗衡吴三桂,解救太子。
这份德行,让他深感羞愧。
他站起身,走到耿仲明面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仲明,你……”
耿仲明笑了笑,抽出手,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姜瓖追到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焦光坐在帐内,看着桌上的兵符,又看了看门口发呆的姜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夜风吹过,帐帘猎猎作响。姜瓖站在门口,望着耿仲明离去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兵符,高高举起: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碌碌无为?匡扶大明,舍我其谁!”
……
从姜瓖大帐出来之后,耿仲明找了一匹快马,没有披甲,迅速离开了营寨,直奔宁远而去。
他之所以去的这么急,就是想要趁姜瓖或者焦荒光反应过来之前,促成这个劝降任务。
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
好在,至今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片刻之后,耿仲明已经来到了宁远城下。
宁远城上的守军立刻引起了警觉,喝问道:“来者何人?”
同时,其周围的两个士兵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耿仲明。
耿仲明暗道一声晦气,不过仍是面不改色,朝着城上的守军道:
“在下耿仲明,乃大同总兵姜瓖的使者。有事求见,烦请通报一声!”
“姜瓖的使者,耿仲明?”
城墙上的士兵闻言也是一愣,没有想到仗打得这副程度,对方还会派来使者。
而且使者还是曾经大清的三顺王之一?
对面到底存的何种心思?
不过到底对方也是自己曾经的上官,自然不能过多怠慢。
为了谨慎起见,他让左右士兵放下一个吊篮,把耿仲明给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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