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辞没有松手,目光依旧锐利,“回答我。”
年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啪嗒啪嗒砸在萧景辞的手背上。
“年宝不知道……”
萧景辞的眼底分明没了耐性。
他正准备再凶一点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头的声音,“二当家,大当家请你立刻过去一趟,说是从山下抓到了官府的人。”
萧景辞的手指顿住。
他的目光在年宝哭花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松开手,站起身来,恶狠狠的威胁,“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年宝被这一眼看得浑身颤抖,一动不敢动,知道看着萧景辞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才敢大口喘气。
这个大哥哥明明是好人,怎么会这么吓人,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
她不敢继续留在这里,连忙去推沈清沅的肩膀,“凉亲你醒醒呀,我们得走,大哥哥他……他好吓人……”
可沈清沅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年宝急得直跺脚,声音里渐渐染上了哭腔。
年宝又推了两下,还是推不动。
“凉亲!凉亲!你醒醒嘛!我们快走,年宝不想待在这里了……”
小小的声音渐渐被洞穴外粗犷的吆喝声给遮盖过去。
年宝瞬间竖起了耳朵,生怕突然有人进来。
她努力听了听,确认没有人靠近,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又推了推沈清沅,依旧纹丝不动,让她不由自主的瘪了嘴。
凉亲醒不了,她就得自己先想办法,看看怎么逃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洞穴口,掀开兽皮帘子一条缝,往外瞅了一眼。
火把通明,人影攒动。
山匪们三三两两的往寨子中央聚集,手里都提着家伙。
这一幕吓坏了年宝,赶紧回到石榻上,挨着沈清沅躺下来,把小脸埋进她胳膊弯里。
“凉亲,年宝好怕……”她的声音闷闷的,又在心里喊了一声,“天道爹爹。”
没有回应。
“狗老爹!你闺女快被吓死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依旧没有回应。
年宝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坏老爹……臭老爹……年宝不理你了……”她嘟囔着,把脸往沈清沅怀里拱了拱。
沈清沅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草药的气息,温暖又安心。
年宝闻着这味道,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太累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年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嘟囔了最后一句:“等天亮了……年宝就想办法……”
话没说完,她已经沉沉睡去。
……
马天霸的山寨建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里,洞口宽敞,能容百人,洞内点着几十支松脂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正堂最深处,一张铺着虎皮的石椅上,马天霸大马金刀的坐着,手里转着两颗铁胆,三角眼半眯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面前的地上,趴着两个人,都被打得不成人形,脸上血肉模糊,衣服被鞭子抽得稀烂,露出皮开肉绽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其中年纪大些的那个,约莫四十来岁,头发花白,嘴角豁了一个大口子,血糊了半张脸,进气多出气少。
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倒是还清醒着,但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是断了。
萧景辞走进正堂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抱拳道:“大当家,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老二来了?先坐。”马天霸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铁胆在掌心转了两圈。
萧景辞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那两个血人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这是……”
“朝廷的走狗。”马天霸啐了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戾,“今晚巡山的兄弟在山脚抓到的,两个鬼鬼祟祟的探子,身上还带着官府的腰牌,分明是对咱们山寨图谋不乖。”
萧景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端起手边的茶碗,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大当家打算怎么处置?”
“处置?我得到了密报,咱们山寨混进了朝廷的眼线,正好可以让这两个人认一认,等找出来了,一起处置。”马天霸冷笑一声,缓步走到那两个人面前,蹲下身,用铁胆挑起那年长之人的下巴,“再问你一遍,朝廷的眼线到底是谁?”
那年长之人被铁胆硌着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马天霸的脸色沉了下来,站起身,把手里的铁胆一收,对旁边的山匪道,“继续打。”
“等等。”
萧景辞开口了。
马天霸转头看他,“怎么?”
萧景辞站起身,走到那两个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向马天霸,“大当家,光是打也不是办法,这两个人嘴巴硬,打死了也问不出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
萧景辞沉吟片刻,“我倒是听说过一种法子,把人浑身上下割满伤口,再往伤口上涂蜂蜜,绑在树上去喂蚂蚁,蚂蚁顺着伤口往里爬,又疼又痒,比鞭子还难受,不出一日,什么话都愿意说。”
那两个趴在地上的人听了,身体同时一颤。
年轻的那个抬起头,血糊糊的眼睛看了萧景辞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萧景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才那一眼,他认出了这个年轻人。
是禁军的人,他在宫里见过。
虽然不是他的心腹,但若这人认出他,当众喊破他的身份……
“大当家,我觉得二当家这法子可行!”旁边一个山匪兴奋的搓着手。
马天霸没有立刻表态,三角眼在萧景辞脸上转了转,忽然笑了,“老二,你倒是心狠手辣,我还以为你会劝我饶他们一命呢。”
萧景辞淡淡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大当家教过我。”
“说得好!”马天霸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身走回虎皮椅坐下,大手一挥,“去,把寨子里所有兄弟都叫过来,让这两个朝廷的走狗认认人。”
萧景辞的心猛地一沉。
所有兄弟都叫过来。
那就是包括他。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颔首,“大当家思虑周全。”
一刻钟后,正堂里挤满了人。
寨子里三十来个山匪,乌泱泱站了一片,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衣衫不整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有的脸上还带着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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