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京城东郊,楚家庄园。
夜风冷厉,吹得庄园外围的古柏沙沙作响。
与死气沉沉、如丧考妣的叶家老宅不同,楚家庄园此刻灯火通明。
楚家议事大厅极具古韵,八根两人合抱粗的沉香木雕刻承重柱,散发着幽微安神的香气。
地面铺设着整块打磨光滑的汉白玉。
大长老双膝弯曲。
砰。
他重重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
这是叶家实际掌权者,京城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百年来,叶家高层首度向其他世家如此卑微地低头。
大长老双手颤抖,他将一个紫檀木雕花的锦盒高高捧过头顶。
锦盒半开。
里面横陈着一支通体赤红的千年血参,根须如虬龙般盘绕,生机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血参旁边,还放着一块边缘泛黄破损的羊皮残卷,上面隐隐有暗金色的真气纹路流转。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在京城武道界掀起血雨腥风,让那些老怪物眼红发狂。
这是叶家压箱底的最后底蕴。
大厅首位上。
楚家老祖楚鸿远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太极服,他盘腿端坐于太师椅中。
他满头银发,面色红润,气色极佳,双眼微阖。
拇指与食指捏着一串极品老山檀佛珠。
吧嗒,吧嗒。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节奏平缓。
楚鸿远眼皮都没抬,他似乎根本没看到地上那价值连城的重宝,只是静静听着大长老声泪俱下的哭诉。
“楚兄。”
大长老连辈分和世家体面都不要了,直接以兄弟相称。
“姜默此子残暴不仁,做事更是毫无底线。”
大长老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悲愤。
“他在南城用阴谋诡计,布下杀阵,害死我叶家三位供奉。”
“如今他更是狂妄到打上京城,当众踩断我二弟的腿,强夺我叶家天禧拍卖行的产业。”
大长老眼底满是怨毒的血丝。
“此等无视世家规矩的狂徒,若是不除,明日他踩的就是京城所有世家的脸面啊!”
大长老上身伏地。
砰!
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撞击汉白玉,直接磕破了一层皮,鲜血顺着鼻梁滴落在地砖上。
“求楚兄看在当年两家同气连枝、共同打拼的份上,请老祖亲自出手,镇压此獠!”
“只要度过此劫,叶家愿让出京城南区所有的盘口,双手奉上,以谢楚家大恩!”
大厅内陷入死寂,只有大长老粗重的喘息声。
首位上,楚鸿远拨弄佛珠的动作,猛地顿住,最后一颗佛珠停在指尖。
他缓缓睁开眼,他猛地睁眼,目光如利刃出鞘。
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跪在地上的大长老。
“阴谋诡计?”
楚鸿远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中,夹杂着浑厚精纯的内家真气。
嗡——
真气化作无形的声波,震得大厅两侧的红木家具嗡嗡作响,桌上的茶具剧烈颤动,茶水溅出。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凌空压下。
大长老胸口一闷,喉咙里泛起些许甜腥味。
“叶大长老。”
楚鸿远声音冰冷,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的自欺欺人。
“你当我楚鸿远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糊涂吗?”
“剑祖和斧祖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中阶武王!”
“他们两个人联手都没能将那人击杀。”
楚鸿远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叶家大长老的眼睛。
“你来告诉我,这世上有什么阴谋诡计,能武王击杀?”
大长老身体猛地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楚鸿远猛地站起身,他大步走下台阶,白色的太极服无风自动。
他走到大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家人,此刻正卑微地蜷缩在汉白玉地砖上。
“我楚家虽然避世,但这京城的情报网,不比你们叶家差半分。”
楚鸿远语气森寒。
“就在两个小时前,天禧拍卖行发生的事已经放在了我的案头上。”
“那个姜默,面对你们叶家十几个高阶武者。”
“他连真气外放这种基础招式都没用。”
“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徒手捏碎了实心螺纹钢筋,像捏豆腐一样。”
“一脚踩下去直接把一个暗劲巅峰武者的膝盖骨,连同经脉一起踩成了粉末!”
说到这里,楚鸿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张红润的老脸上,肌肉微微抽搐,额头鬓角处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楚鸿远压低声音,话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你手底下那十一个高阶护卫,是硬生生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实质杀气,直接吓尿了裤子,连刀都拿不稳,转头就跑!”
“高阶武者的心志何等坚韧?能把他们吓得精神崩溃。”
“你是个脑子进水的蠢货,但我不是!”
楚鸿远猛地扬起右手,手掌之上,青筋暴起,狂暴的真气瞬间汇聚。
砰!
他隔空一掌,狠狠拍在旁边一张价值百万的黄花梨木茶几上。
咔嚓一声爆响。
坚硬的黄花梨木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尖锐的木屑。
木屑如暗器般四下飞溅。
嗖嗖嗖。
几片碎木渣直接砸在大长老的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脸颊。
大长老连躲都不敢躲,他绝望地抬起头,满脸惨笑。
“楚兄,难道连你……连堂堂京城第二世家的老祖,也怕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
“怕?”
楚鸿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气得冷笑出声。
他双手背在身后,在大厅的汉白玉地砖上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接连击杀三位武王,其中两个还是中阶。”
“杀完之后,毫发无损地跨越几千公里降临京城,还有余力在天禧拍卖行大开杀戒。”
楚鸿远猛地停住脚步,他转过头,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恐惧与凝重。
“这小子的真气凝练度和恢复速度,绝非普通的中阶武王能做到。”
楚鸿远一字一顿地给出定论。
“他至少已经触碰到了高阶武王的门槛!”
“甚至,他就是一个隐藏了气息的,真正的高阶武王!”
这句话一出。
轰隆。
大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彻底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高阶武王!
放眼整个京城八大世家,高阶武王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是只有第一世家才可能拥有的、坐镇家族气运的终极核武器!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高阶武王!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
“你以为这就算了?”
楚鸿远指着大长老的鼻子破口大骂,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风范了。
“二十多岁的高阶武王啊!”
“你用你那被狗吃了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这种妖孽,是普通的江湖散修能培养出来的吗?”
“他的背后必定站着不可想象的通天背景!”
“是隐世千年的古武大宗?还是军方最核心的绝密机构?”
“这种踢不动的铁板,别人躲都来不及。”
“你们叶家自己作死,非要去招惹这种深不见底的怪物,白白送了三个人头。”
“现在兜不住了,想拿点破烂东西,拉着我楚家一起陪葬?”
楚鸿远大袖一挥,转身背对叶家大长老,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拿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我楚家绝不会为了你叶家,去惹一个二十多岁的高阶武王。”
大长老彻底绝望了。
这是死局,连楚家都不敢管的死局。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楚鸿远的大腿,老泪纵横。
“楚兄!楚老祖!”
“我叶家有眼无珠,但我叶家若是被灭,顾家和龙家这两条过江龙必然做大!”
大长老哭喊着抛出最后的筹码。
“到时候京城的格局就彻底乱了,唇亡齿寒啊!”
“等他们吃干抹净了叶家,楚家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吗?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盯上楚家!”
“求老祖大发慈悲,救叶家最后一脉吧!”
楚鸿远低头看着脚下痛哭流涕、毫无尊严的大长老。
他眼底透出几分复杂与阴霾。
大长老虽然蠢,但这几句话确实戳中了他的死穴。
叶家如果真的被连根拔起,对楚家确实没有任何好处。
京城的利益蛋糕就这么大。
让南城的人跑来京城大口吃肉,他楚鸿远心里也膈应。
更何况,如果姜默真的是个毫无顾忌的疯子。
今天灭叶家,明天未必不会找借口对付楚家。
楚鸿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大脑快速运转。
“死磕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楚家不会去趟这趟浑水。”
楚鸿远冷冷开口,语气微微松动。
大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我楚家可以出面,摆一桌调停酒。”
楚鸿远用力抽回自己的腿,转身走回首位,重新坐下。
“我会以我楚鸿远的名义,给那个姜默下发最高规格的烫金请柬。”
楚鸿远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
“明天中午,京城望月楼。”
“我亲自出面做个和事佬。”
“至于你们叶家。”楚鸿远冷笑。
“准备大出血吧,拿出你们一半的家底去买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楚鸿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寒,杀意内敛。
“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如果那个姜默连我楚家的面子都不给,决意要灭你们叶家。”
“那这桌酒立刻撤下,我楚家会当场撇清一切关系,绝不动手,你叶家自生自灭。”
大长老颤抖着嘴唇。
虽然条件苛刻屈辱,但这已经是叶家能抓到的、唯一一条活路了。
他双手伏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楚老祖赐命。”
楚鸿远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大厅重归死寂。
地上的紫檀木锦盒里,千年血参依旧散发着红光,楚鸿远不动声色地瞥向那卷羊皮残卷。
但他现在没有丝毫夺宝的心思。
老山檀佛珠再次在指尖转动,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楚鸿远的心底,正蔓延着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
那个叫姜默的年轻修罗。
明天中午在望月楼真的会买他京城楚家的面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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