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拓走在旁边,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身侧的女人。
见她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长廊外肆虐的风雪,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的是淡黄色的夹棉旗袍,虽然料子厚实,但在这样的大雪天里,看着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那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被冷风一吹,似乎都泛起了细小的颗粒。
男人眉心微蹙,停下脚步沉声问:“不冷吗?”
商舍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听到他发问,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答:“不冷。”
他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内心满是不解。
这北境城的冬天滴水成冰,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她穿得这般少,怎么会不冷?
他抿着唇角放慢了脚步,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往风口的方向挪了挪,替她挡去了大半的寒风。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西苑的岔路口时,权拓开口:“我今晚还要回军区一趟。”
商舍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权拓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解释道:“军官们过两日就都要回去过年了,今晚集结在一起喝酒,另外,我还要处理大家的年饷,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听到这话,她心里隐隐升起一点失落。
原来他今晚不回来啊。
那自己刚才一路上胡思乱想了半天,全都是白费功夫。
她微微扬唇,点头说“好”。
男人侧眸看着她。
那平淡的反应,没有挽留和不舍,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就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朝着公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商舍予落后他半步,跟着他一路走到了权公馆的大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
台阶下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
车灯大开,将前方飞舞的雪花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正靠在车门边,顶着风雪抽烟。
见人出来了,他赶紧将手里的半截烟头扔进雪地里,用军靴碾灭,然后站直了身体。
当看清督主身边跟着一个女人时,军官的眼睛登时看直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穿着淡黄色旗袍的女人。
在昏黄的灯笼光下,简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军官内心大为诧异。
这位应该就是督主的太太了吧?
长得真是漂亮啊。
怪不得督主今年早早地就回家了。
往年这个时候,督主都是待在军区里和兄弟们一起喝酒吃肉,直到除夕夜才会离开军区。
有时候军务繁忙,就连除夕都不会回来。
原来今年的反常,全都是因为家里有这位娇妻在等着啊。
军官在心里暗暗咂舌,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商舍予站在台阶上,看了看那辆越野车,又看那个眼睛瞪得溜圆的军官。
军官赶紧笑眯眯的冲她挥了挥手。
商舍予也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
随后,她转身面向权拓,端端正正地福了福身:“三爷此去平安。”
权拓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问:“没了吗?”
嗯?
她一怔,抬起头看着他,一双清丽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没了吗?
她刚刚不是已经祝他平安了吗?
妻子送丈夫出门,不都是这么说的吗?难道还应该有什么别的话要说?
她仔细在脑海里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漏了什么。
见她这副不明所以的呆愣表情,男人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这么迟钝呢?
他无奈地开口:“不止是想听你说一句平安。”
商舍予依旧睁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
她尴尬地咬着下唇,试探问:“那三爷是想听什么...”
话还没说完。
身前的男人忽然往前迈了一大步,长臂一伸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商舍予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鼻尖撞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满是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味道。
门口站岗的两个卫兵,以及那个站在车边的军官,全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卫兵们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军官更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军官内心疯狂咆哮。
好家伙!
没想到在军区里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冷面阎王,在家里竟然是这副模样!
这当着下属和卫兵的面,就这么大庭广众地抱上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督主吗?
商舍予的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也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权拓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引起她一阵轻微的战栗。
“希望下次是你主动拥抱我。”
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多做停留,松开手臂退后半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走下台阶,拉开越野车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军官见督主上车了,又笑眯眯地对着台阶上的商舍予挥了挥手,然后快步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上车。
越野车在雪地里打了个转,缓缓离去。
商舍予还站在台阶上,许久都没有动弹。
她的脑袋里还有些发懵。
刚才发生了什么?
权拓主动抱她了?
那个总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连同床共枕都要她开口邀请的男人,刚才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卫兵和下属的面,主动抱了她?
而且他还说...
希望下次是她主动抱他?
回想起他平时那副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模样,再对比刚才那个霸道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拥抱,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喜儿拿着一把硕大的油纸伞,急匆匆地从门内跑了出来。
“小姐。”小丫头将伞撑在商舍予头顶,借着灯笼的光,看到自家小姐的脸颊红扑扑的,以为是被冷风吹的,顿时心疼得不行。
“快回西苑吧小姐,外面风太大了,看把您的脸都吹红了。”
“若是冻病了可怎么好。”
商舍予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嗯”了一声,转身跟着喜儿走进了公馆大门。
...
越野车在积雪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窗外的景物在黑暗中飞速后退。
权拓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微微低头,借着车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光,可以看清他宽大粗糙的手掌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支玉质发簪。
那是刚才拥抱商舍予的时候,从她脑后的发髻上取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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