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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席念


接到纪文徊电话时,姜禧正在庄蕙的画廊里整理画具。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就推开了庄蕙办公室的门。
“庄老师,我想请假回趟江州,可以吗?”
庄蕙从画稿中抬头,五十出头的中年女性,眉眼温润沉静,见姜禧神色焦急,关切问,“怎么了?”
“我生病的姐姐醒了。”
庄蕙眼睫微颤,“你……还有姐姐?”
姜禧:“嗯。”
庄蕙若有所思道,“……去吧,处理完了再回来也不迟。”
姜禧道谢,转身走出办公室。
助理小余似想起什么,低声道:“庄老师,您也好多年没回江州了吧……”
庄蕙没应声。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姜禧正跑出画廊大门,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小余,你觉得晓熹这孩子怎么样?”
小余诚实道:“典型的天赋型选手。如果早些年有系统性的培训和学习,现在发展远不止于此。”
庄蕙略一思索,“现在也来得及。”
说着拿起手机,拨出一则电话。
电话响铃两声便接通了。
“庄阿姨。”男人声线清冷,语气亲切客气。
“小谢。”庄蕙道,“我这边有个新人,想重点培养她。”
“您做主就行。”
庄蕙笑,“那改天带她去见你?”
“不用。”男人道,“您觉得好就行。”
姜禧在手机上买好机票,匆匆回家收拾了行李,便拖着箱子直奔机场。
落地江州时,已是傍晚。
与南城的闷热不同,江州八月的空气清透舒适,晚风里满是桂花的甜香,是她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在机场门口拦了辆车,径直前往医院。
纪文徊靠站在病房门口的墙边,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随意散垂在额前,像是几天没打理过。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这么快?”
姜禧拖着箱子走过去,“念念呢?”
“睡了。”纪文徊眼下青黑,疲惫可见,“从醒来就开始应付医护人员的各项检查,累着了。”
姜禧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转身就要往里走,纪文徊伸手拦住她,拧眉道:“沈教授在办公室等你,你先去见她。”
“……好。”
她正要转身,纪文徊又出声,“十七。”
姜禧回头。
“念念刚醒,周砚就来过了,和朱院长一起来的。”纪文徊目光落在她眉眼间,仔细观察她现在对周砚的反应。
姜禧垂下眼睫,稳了稳呼吸,“他是这项研究的投资人,来探望也很正常。”
说完,快步走向沈教授办公室。
沈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病历和几张脑部影像图,见姜禧回来,摘下眼镜,示意姜禧坐。
“席念恢复的不错,生命体征稳定,各项指标都在预期范围内。手术是成功的。”
姜禧点头,“谢谢沈教授。”
“但是。”沈教授从病历中抽出一张脑部影像图,转过来给她看,“她的认知功能,和预期的不太一样。”
细白手指不自觉攥紧膝上裙摆,姜禧后知后觉,难怪纪文徊让她先来找沈教授。
沈教授:“她目前对席琛这个名字有反应,能认出他是弟弟。但关于她母亲,关于你,关于过去的一切……她目前的反应很弱。”
“具体是怎样的?”
“她见到席琛的照片会笑,听到他的声音会转头。但对于你……”沈教授道,“心率虽有变化,但没有明确的认知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呢?”姜禧第一反应,是席念知道自己这两年做过些什么,所以才选择忘记她了。
“不同类型的记忆由不同脑区协同处理,受损程度各不相同。席琛是双胞胎,他们在子宫里共处9个月,这种记忆不是后天建立的,而是从存在开始就深度绑定,已经成了她自我认知的一部分。至于其他人……”
沈教授等姜禧接受了前段内容,才继续下去,“都是后期的情景记忆。这些记忆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永远模糊。当下最重要的是不要过度刺激她。给她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建立新的认知。你也不用刻意回避,顺其自然就好。”
姜禧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空调吹下来,指尖有些凉。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朝沈教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姜禧再回病房时,席念已经醒了。
纪文徊半蹲在床边,手里端着半杯温水,用吸管小心翼翼地喂席念喝水。
“笨。”席念说话能力还未完全恢复,每个字都要费力往外吐。
纪文徊:“第一次,下次就好了。”
姜禧唇角不自觉弯起,刚才沈教授那番话带来的失落,在这一刻被冲淡许多。
虽然席念不记得自己,但人醒了过来,会笑会说话,这已经是她等了六年的奇迹,不能再奢求太多。
纪文徊注意到她,侧身让开位置,“念念,晓熹来了。”
席念转过头,目光落在姜禧脸上。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像山间泉水,干净无垢。只是看她的眼神像在观望一个陌生人,带着努力辨认的神情。
“你、好。”席念一字一顿。
姜禧深深吸气,将胸腔下的酸意用力压回,走到床边椅子坐下,哽咽着,“念念好。”
席念皱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姜禧垂在胸前的发梢。
“头、发,长了。”
姜禧一怔。
“以、前,短。”席念说得很慢,“扎、高。”
姜禧视线很快蒙上水雾,泪滴落在席念手背,席念似被吓到,慌忙缩回手,指着席琛使唤:“哄,她。”
纪文徊眼眶红着,这相处模式,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姜禧抬手擦掉眼泪,笑着点头,“嗯,以前是短发,现在长长了。念念喜欢我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席念歪了歪头,似在消化这句话,露出一个带着孩子气的笑,“都,好。”
表情鲜活生动,像早春枝头刚冒出的嫩芽,带着新生的活力。
姜禧觉得,这六年来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值了。
席念再次睡着后,姜禧才不舍地退出病房。
她倚在走廊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将翻涌的情绪咽回去。
纪文徊跟着走出来,在她身侧站定。两人都没说话,并排站了会儿。
“6个月一到,我就带念念回纽约。”纪文徊开口打破沉默。
姜禧问:“念念愿意吗?”
“她现在对外界的一切认知就像一张白纸,对她来讲,在哪里都一样。”纪文徊侧头看她,“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纽约?”
“我会经常去纽约看念念。”
纪文徊不再勉强。
接下来的几天,姜禧每天都待在医院。
她没有刻意唤醒席念的记忆,只安静坐在旁边画画,有时给席念读报纸上她觉得有趣的新闻,陪她做康复训练,或推着轮椅去花园晒太阳。
花园里桂花飘香。席念坐在轮椅上,阳光落了满身,她忽然指着姜禧手里的素描本,“给我、看看。”
姜禧把本子递过去。
席念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幅画上。画的是梧桐巷老街,裁缝铺前的花坛边,有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
“这里……”席念手指点在画上,“见过。”
姜禧轻声陈述,“这里叫梧桐巷。”
“梧桐、巷?”席念重复,仔细品尝这三个字,“好听。”
姜禧屏住呼吸:“嗯,你小时候住在附近。”
“小时候?”席念歪头想了想,又摇头,“不记得了。”
把素描本合上,抱在怀里,席念问:“能、给我、吗?”
“……好,送给你。”
席念看姜禧眼眶又湿了,伸手去替她擦眼角,“开心点。”
姜禧:“……好。”
当天晚上,席念在梦中反复念着“梧桐巷”“十七”,时而笑时而哭。
姜禧蜷躺在外间沙发上,听席念孩童般的呓语,眼泪大颗大颗往枕头里掉,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影响席念捕捉回忆的声音。
寸步不离地陪了席念四天,到第五天时,姜禧才从医院出来,打车去了许微兰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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