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宋国使团的官员们鱼贯而出,一个个面色铁青,为首的正使韩询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负责谈判的昭国官员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松。
战胜方与战败方的姿态,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韩大人,慢走不送。”
昭国鸿胪寺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我大昭的条件已经摆在这里了,是战是和,全凭贵国天子一念之间。
只是下次若再想求和,恐怕就不是十二道国书能换来的了。”
韩询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等,拭目以待。”
说完,他便带着使团众人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昭国这边的一名武将忍不住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还当自己是强国呢?
一群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行了,慎言。”鸿胪寺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回去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报陛下,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陛下的决断了。”
这第一次谈判,毫不意外地走向了不欢而散。
不同的是大昭这边的使团众人确实异常的轻松,毕竟他们是战胜方,占尽了先机。
另一边,宋国使团下榻的驿馆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名文官再也忍不住,对着韩询抱怨道:
“大人!昭国人欺人太甚!
他们根本没有半点和谈的诚意!
黄江以南的土地,他们一寸都不肯还,这让我们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另一名武将更是焦躁地来回踱步:
“陛下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如今谈成这个样子,我们……”
“慌什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询终于开口,他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
“昭国人强硬,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众人闻言一愣。
韩询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了,所以才敢如此猖狂。
但他们忘了,他们的北边,可不太平。”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手足无措的同僚。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和他们争口舌之利,而是等。”
“等?”
“没错,等。”韩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算时间,北戎的大军,也该有所动作了。
只要北戎在北方给大昭施加足够的压力,让他们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你觉得,他们还会像今天这么强硬吗?”
“届时,就轮到他们来求我们了!”
驿馆内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期待。
他们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份与虎谋皮的约定之上。
……
与此同时。
大昭北境,燕云十六州。
上庸城,帅府。
边塞的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帅府之内,上庸军指挥使姜兴汉正端着一个大海碗,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行军打仗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
就在这时,一名副将盔甲铿锵,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将军,斥候来报,北戎公孙卓部,大军有集结迹象!”
哐当——
姜兴汉手中的瓷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饭菜洒了一地。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猛地站起身,一边伸手去拿挂在架子上的冰冷甲胄,一边沉声下令。
“立刻!把我们的斥候全部散出去。
百里之内,我要知道北戎人的一举一动!
重点探查他们的粮草动向和集结规模!”
副将抱拳应道:“是!”
“还有!”姜兴汉一边由亲兵帮忙系紧甲胄,一边快步向外走去,冰冷的金属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立刻派传令兵,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给廖将军!
另外,再派一队人,将此事告知诸葛布政使!”
“是!”
副将领命,转身飞奔而出。
姜兴汉披上厚重的披风,快步向着北城墙赶去。
他站在城楼上,寒风吹得他须发皆张,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北戎人才消停了多久?
上一次被打断的骨头这么快就长好了?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南边正在和宋国和谈,北边的戎狄就开始集结大军,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不会平静了。
……
北戎,南都。
金碧辉煌的大帐之内,巨大的牛皮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从燕云十六州到大昭的腹心之地,尽数囊括其中。
身材魁梧的北戎大将公孙卓,正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擦拭着自己心爱的弯刀。
一名北戎将领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大将军,各路兵马预计在天黑前可于边境线集合完毕,我们下一步要如何做?
将士们都憋着一股劲,等着南下劫掠呢!”
坐在帅位的公孙卓闻言,缓缓抬眸,刀锋上反射的寒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笑着说道:
“按照陛下的旨意,大军前压至边境线,给昭国人摆出我们随时准备南侵的架势。”
那将领有些不解:
“只是前压?”
“我知道。”公孙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但陛下的命令是,不要大规模南侵。”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
“偶尔派出小股部队去劫掠就可以。
总之一句话,只给他们带去压力就行。
这是和宋国人约定好的。”
“是!”那名北戎将领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得到确切的命令以后,还是只能领命,直接转身离开。
王帐内只剩下公孙卓一人。
他转身,重新看向了身后的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眼神中布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和一丝不屑。
“压力?真是可笑。”
他喃喃自语。
“妇人之仁。
我那位陛下,永远只看得到眼前的这点利益。
宋人许诺的那些金银财宝,能比得上这燕云十六州的沃土吗?”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上庸城”的位置。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公孙卓的眼中,疯狂的火焰在跳动。
他是否真的会严格执行那道只施压不进犯的命令,一切还犹未可知。
……
一天以后。
大昭,皇城,御书房。
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呈送到了永兴帝的案前。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太子刘标侍立在侧,三省六部的重臣分列两旁,一个个神情肃穆。
燕王刘誉同样在场,北戎异动,直接关系到他的封地燕云十六州,他比任何人都更关注此事。
皇帝看完了军报,脸色平静,只是将那份奏报递给了身旁的内侍,示意传阅给众臣。
当奏报在众臣手中传阅一圈后,兵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陛下!
短短四个月的时间里,北戎已经连续两次犯边!
看来上次在燕云战场损失四十万大军的教训,他们是彻底忘干净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满脸虬髯的武将便紧跟着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我总感觉这南宋和北戎是勾结在一起了!
如今我们正在与南宋和谈,他们北戎就在边境集结大军,这分明是在遥相呼应,想逼迫我们在和谈中让步!”
这位老将越说越是激动,向前踏出一步,抱拳请战。
“依臣之见,无需再跟宋国使团废话!
他们在耍阴谋诡计,我们就该用阳谋对付他们!
臣提议,我们在宋国边境线上的大军,也该动一动了!
直接打过黄江,看他们还敢不敢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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