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对萧云湛道：“王爷，今日我在程府，见到了几位庶出的弟弟妹妹，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也和锦渊差不多大，只有八岁。”
“以前程家尚算兴旺的时候，他们就被王氏苛待，吃不饱穿不暖，没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程士廉也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从来没管过他们，对他们不闻不问。”
“如今王氏死了，程士廉下了大狱，程府败落，府里没了主事的人，下人们卷了值钱的东西都跑，没人再照料他们。我今天去看的时候，那几个孩子……”
程锦瑟想到他们跪在灵堂里那瘦弱的身影和惊恐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叹口气。
“如今已经是这般光景，再往后，还不知道会如何。我到底是他们的长姐，实在不忍心看他们自生自灭，所以想着，能不能将他们接到王府乡下的庄子上安置。有王府出面，至少没人敢欺负他们。”
萧云湛将信放回匣子，盖上盖子，没有说话。
程锦瑟心中有些忐忑，干脆一鼓作气，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等安定下来，再请几位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明辨是非，至少让他们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地长大。等他们成年了，再把程士廉留下的家产分给他们，让他们各自立门户，往后的生计，也能有个保障。”
“所有的开销，我会从程家留下的产业里出，绝不会动用王府的一分一毫。不知王爷，是否愿意应允我这么做。”
程锦瑟紧张地盯着萧云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一个“不”字。
萧云湛把匣子搁到长几上，眉头微皱，像在思量着什么。
程锦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萧云湛为难了？
自己这事做得不妥吗？
”王爷，你有话只管说，是不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过了好一会儿，萧云湛才低声开口：“锦瑟，我明白你的善心。可是这件事，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程锦瑟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他们到底是程家的子嗣，如今程士廉获罪，程府无主，按照大渊的礼法，理应由程家的本宗出面，让你们程家的叔伯来抚养他们，这才是合乎规矩的做法。如果我们贸然将他们接过来，于礼法不合，朝中那些御史言官，很可能会借此非议，说我们王府越矩行事，干预程家家事，甚至会有人上折子弹劾。”
”程家的叔伯？“
程锦瑟冷笑一声。
那些人表面上看着一个个温文尔雅，一派君子风度，可骨子里却和程士廉一模一样，自私自利，眼中只有权势和利益。
她母亲还在世时，吴家权势滔天，程家的那些叔伯们，哪一个对她不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
他们嘘寒问暖，百般讨好，不过是想借着吴家的势，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可自从吴家出事，母亲亡故，那些人的嘴脸就立刻变了。
他们不仅对她百般苛待，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嫌弃。
还当着她的面说她是程家的累赘，让程士廉不必太上心，以后随便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就算了事。
那些叔伯，连她这个程家嫡女都如此对待，又怎么会真心照料那几个庶出的弟妹？
他们若是接手抚养，只会把他们当成甩不掉的包袱。
那几个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未知数。
她喃喃地道：“程家本宗远在新安，和京城这边往来本就少。更何况如今父亲获罪，他们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会愿意接手抚养这几个孩子？就算他们愿意，我也怕他们不会善待那些孩子。往后的日子……”
一想到那些孩子可能会遭受的苦难，程锦瑟的心就一阵阵发疼。
可萧云湛如今情形并不乐观，再用这事给他增加麻烦，程锦瑟也不太乐意。
一时间，程锦瑟两难了。
“要不，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尽量不和王府扯上关系，这事你不用管了。”
程锦瑟抬起眼，做了决定。
萧云湛见她一心替自己着想，心里暗自欢喜。
他伸出长臂，将程锦瑟揽进怀中，柔声安抚：“你我夫妻本就一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怎能不管。”
萧云湛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主意。
“城郊有处庄子要变卖，我本就打算买下来送给你。你可以将你的弟妹们都安置到那里去。”
他向程锦瑟解释道：“这样做有两桩好处。其一，那庄子是以你的名义置办的产业，你把弟妹接过去住，外人只会称赞程家长女顾念手足之情，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于礼法无亏。其二，那庄子僻静，他们在那里能安心生活，不用再卷入京城的是非中。”
“至于教书先生和日常用度，你从程家的产业里支取便是，我不插手。只有一点……”
萧云湛握住她的手：“那庄子是记在你名下的，是你的私产，与辰王府无关。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那里都是你的退路。”
程锦瑟满眼的难以置信。
那处庄子，她记得。
她曾随萧云湛去过一次。
那里依山傍水，田畴阡陌，虽然没有城中府邸那般雕梁画栋，却格外宽敞僻静。
确实是让孩子们远离是非、安心成长的最好去处。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时不过是随口感叹了一句喜欢那里的清幽，萧云湛竟然就记在了心里，要买下来送给她。
甚至连她那几个庶弟庶妹的安置都一并想好了，解了她的难题。
程锦瑟眼眶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抱住萧云湛，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带着哭腔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替我想得这么周全。这样的安排，我很满意，真的……太谢谢你了。王爷，为了我的事，还要让你这般费心，给你添麻烦了。”
萧云湛嘴角高高翘起，笑着道：“跟我还说什么谢。你是我的王妃，为你解忧本就是我的份内事，何来麻烦一说。”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好了，别哭了。你表哥今日有事，递了信回来说要在衙门留宿，明日才能回来。眼下时辰不早了，你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
”书信的事，等明日你表哥回来，我们再一起商议。“
”慢慢来，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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