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几个月回东京述职。到时候,希望能听到你在商丘打了胜仗的消息。”
德川好敏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闲聊:“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华北的局面。尤其是商丘,那面旗子,总飘在那里,不好看。”
“是。”冈村的声音沙哑,“卑职定不负阁下所托,夏末秋初个之际,定会肃清商丘之敌。”
德川好敏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舱门口,他再次转身,最后一次看向冈村。
“冈村君,”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点恳切,“我在东京,等你的好消息。希望……不会等太久。毕竟,秋天的时候,陛下是要听取各方战况汇总的。到时候,华北的报告,总要写得好看些,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进入机舱。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运输机开始滑跑,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入布满晨雾的天空,向着东南飞去。
冈村宁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飞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里。
风卷着沙尘,打在他的将官大衣上,噗噗作响。
松本参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司令官阁下,我们……”
“回司令部。”冈村宁次打断他,声音比北平三月的风更冷,“通知所有联队长以上军官,一小时后开会。另外,给大本营发电,以我的名义。”
“是。电文内容是?”
冈村宁次最后看了一眼飞机消失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道: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谨呈大本营:商丘之敌,装备诡异,战力非凡,然绝非不可战胜。我已拟定全新作战方案,必于夏秋之际,彻底拔除此患,恢复陇海通路,以安圣虑。敬请拭目。”
他特意加重了“夏秋之际”四个字。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等候的轿车。车门关上,将华北料峭的春寒,连同那架飞机带走的无声威胁,一起关在了外面。
四月三日上午,商丘车站前沿指挥所。
左慎之俯身在地图桌前,红蓝铅笔尖悬在商丘外围五公里处。
地图上已经用蓝铅笔画了三个圈,旁边标注着“疑似日军炮位”“观测所”“坦克待机区”。
侦察兵刚用步话机传回的情报,就摊在手边:
“敌第35师团山炮大队,于商丘东北5500米处构筑阵地。已发现九四式75mm山炮四门,九六式150mm榴弹炮两门,正进行试射校位。观测气球已升起。”
铅笔尖在那个“5500米”的坐标上轻轻点了点。
指挥所里很安静。两部电台的电流声滋滋作响,两个参谋守着步话机,眼睛盯着地图。
门外传来远处隐约的炮声,很沉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是日军在试射。
左慎之直起身,对旁边的作战参谋说:“通知炮兵团一营、二营。按二月集训时练的标定方法,三分钟内给出射击诸元。坐标就按侦察兵报的这个点。”
参谋应声,抓起步话机开始呼叫。
左慎之走出指挥所,来到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
远处平原上,能看见一个很小的灰色气球,悬在日军阵地后方的半空,在风里微微晃动。那是日军用来观测的气球。
“庞总从后方调来的这批新式迫击炮和测距仪,”左慎之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二月份炮兵团在山谷里练了整整一个月。激光测距、弹道速算、反炮兵标定,练的就是今天。”
他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但指挥所里的人都听见了。
步话机里传来炮兵团一营长的声音,带着河北口音:“参谋长,坐标收到!正在计算诸元!”
“让他们算准。”左慎之说,“算准了,等我命令再开火。”
炮阵地设在车站西侧一片长满青草的洼地里。
十二门PP87式82mm迫击炮分成三列,炮身漆成暗绿色,炮口斜指东北方向。
炮手们蹲在炮位旁,有的在调整高低机,有的在擦瞄准镜。
旁边架着几台黑色的方盒子,是简易的炮兵测向仪,天线竖起来,像几根细长的铁棍。
气氛有些紧。几个年轻炮手额头上冒汗,手在炮身上摸来摸去,像是要确认每一个零件都还在该在的位置。
左慎之走进阵地时,所有人立刻站直。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然后走到一个炮位旁,蹲下来,看着那个正在调瞄准镜的炮手。
炮手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见左慎之更紧张了,手一抖,瞄准镜差点掉地上。
“紧张?”左慎之问。
年轻炮手抿着嘴,点了点头。
左慎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厚,很有力。
“二月份集训的时候,”他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洼地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你们营长跟我说,咱们的炮手,练了三天就能用激光测距仪定坐标,练了七天就能背着速算表打移动目标。练了一个月,闭着眼睛都能把炮弹打进山坳里那个画了圈的石头上。”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不用闭着眼睛打。睁开眼,看清楚,鬼子的炮位就在五千五百米外,他们的观测气球就悬在那儿。他们要靠观测气球校射;,要试三发、五发才能校到位。咱们呢?”
他弯腰,从那个年轻炮手手里拿过瞄准镜,举到眼前看了看,又递回去。
“咱们练了一个月,练的就是首发命中。测距、速算、发射,三步到位。不用贪快,求准就行。你们手里的家伙,是后方费了大劲才调拨来的,比鬼子的炮精十倍。放宽心,按训练的规矩来。”
年轻炮手咽了口唾沫,信心倍增,重重点头:“是!”
左慎之走到阵地中央,看着远处那个灰色的观测气球。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平原上初春的土腥味。
“记住,”他说,“今天这一仗,不光是打给鬼子看的,也是打给咱们自己看的。后方把最好的装备给了咱们,咱们就得打出最好的仗。都听明白了?”
“明白!”洼地里响起一片低吼。
左慎之点点头,对旁边的营长说:“诸元算好了就开火。我回指挥所。”
他转身离开洼地。走出十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营长的命令声:
“各炮位注意!目标,日军山炮阵地!诸元已下达!装定!”
然后是炮弹推进炮管的沉闷滑动声,金属碰撞的咔嗒声。
左慎之沿着交通壕往回走,脚步很稳。
第一发炮弹飞出炮膛时,声音很尖,像撕开了一块布。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十二发炮弹几乎连成一线,在空中划出十二道淡淡的灰痕,向着东北方向飞去。
左慎之回到指挥所时,第一轮炮弹刚刚落地。
通过观察口的望远镜,能看见日军阵地方向腾起几团烟尘。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命中情况,但能看见那个灰色的观测气球猛地晃了一下,然后开始快速收线,他们在降气球。
步话机里传来侦察兵兴奋的声音:“命中!命中!鬼子一个山炮炮位被掀了!炮架子都飞起来了!”
接着是炮兵团长的声音,沉稳许多:“一轮齐射,毁敌九四式山炮一门,毙伤炮手约十人。敌军正在紧急转移火炮!”
左慎之按下步话机:“继续。瞄准转移中的火炮打。”
“是!”
第二轮炮弹很快出膛。
这一次,日军的反击来了。东北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是九六式150mm榴弹炮的声音。
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最后落在车站外围的荒地里,炸起几团巨大的土浪。
但离最近的阵地也有三百多米。
“鬼子打偏了。”一个参谋说。
左慎之盯着地图,手指在日军炮位坐标和车站阵地之间比划了一下。
“他们在盲打。”他说,“观测气球降了,他们看不见咱们的炮位。告诉炮兵团,抓紧时间,再打两轮就转移阵地。”
“是!”
命令传下去。炮兵团又打了两个齐射。
侦察兵报告,又摧毁一门山炮,日军炮兵阵地陷入混乱,火炮正在被拖车拉着往后撤。
日军的反击炮火又来了两轮,依然偏得离谱。
有一发炮弹落在车站东侧的铁轨旁,炸断了一截枕木,但没人伤亡。
第三轮炮击过后,左慎之下令:“停火。炮兵团立即转移至备用阵地。动作要快。”
步话机里传来应声。洼地里的炮手们开始拆炮、装车。
整个过程很快,很熟练,集训时,他们每天都要练两次阵地转移。
日军又打了三轮炮,然后停了。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刮过荒草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日军伤兵的嚎叫。
炮战结束半小时后,通讯员送来一封电报。
电报是庞副总司令从太行山前指发来的。
左慎之接过电报纸,展开。
电文很简洁:
“后方调拨之春季伪装装备、新式帐篷、防空伪装网已到冀鲁豫补给站。着你部全员换装,无分主力、后勤,即刻完成阵地隐蔽,应对日军高空侦察。务必于一日之内完成。——庞横戈”
左慎之看完,把电报递给作战参谋:“传下去。通知供给部,马上派人到冀鲁豫补给站领取装备。各单位联络员半小时内到指挥所集合,领取分配清单。今日内,所有阵地、帐篷、后勤区域,必须完成伪装更换。违令者,按战场纪律处置。”
“是!”
下午
李铁柱刚和李大海、王二柱一起,把一箱手榴弹抬到前沿掩体,腰还没直起来,营地方向就传来了急促的集合哨声,短促的“嘀嘀”声刮着冷风飘过来,格外清亮。
“赶紧的,回营领新家伙!”班长抹了把额头的汗,拎着帆布带往后勤营地走,“总部调拨的,主力后勤人人有份,别磨磨蹭蹭!”
几人顺着交通壕往回走,刚拐出掩体,天上传来一阵细细的嗡嗡声,像大蚊子在远处低空飞。
李铁柱下意识抬头,湛蓝色的天上,云层下飘着个小黑点,慢悠悠绕着商丘阵地转。
“别直腰!蹲这儿!”班长一把拽住李铁柱,刘大壮也顺手拉了赵小栓一把,几人齐齐蹲进路边的土坎后。
班长声音压得极低,“是鬼子的铁疙瘩飞机,专在天上瞅咱动静!别露头、别晃悠就成,它飞得老高,瞅不见蹲地上的人,就怕站着成显眼的影!”
李铁柱蹲在土坎后,手攥着路边的枯草。王二柱凑过来,嘴抿得紧紧的,小声嘀咕:“这铁疙瘩咋总来?怪吓人的。”
“怕啥,咱蹲好了他啥也瞅不见。”刘大壮绷着脸,往天上瞟了一眼,“它就是来瞎转悠的。”
李大海也缩着脖子,往左右看了看:“可不是嘛,咱的炮厉害着呢,鬼子那铁疙瘩不敢靠近!”
赵小栓年纪小,往刘大壮身边靠了靠,小声问:“这飞机瞅着咱,会不会扔炸弹啊?”
“不会,班长都说了是照相的,咱藏好就没事。”李铁柱低声回他。
直到那嗡嗡声渐渐远了,班长才拍了拍众人的后背:“走,赶紧领装备。”
后勤营地的空地上,早已堆起一排排墨绿色的包裹,供给部的干事拿着花名册扯着嗓子点名,各单位的人排着队,挨个领装备,阵脚丝毫不乱。
干事手里的本子记着清清楚楚,只认班长签字,领完还得核人数,少一个多一个都要问清,这是前指特意定的规矩,防的就是混进来的杂碎。
轮到他们班时,班长上去签了字,抱回几个大包裹,扯开一个,里面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花衣裳,花纹深浅交错,和地上刚冒头的青草色几乎一模一样。
厚底军靴鞋底钉着防滑铁钉,敲在地上邦邦响;最上面是一卷密网眼的青绿色网子,摸着软实却格外结实。
“赶紧换!”
班长率先脱了自己灰布军装,套上绿花衣裳,扯了扯衣角,扫过众人,“咱以前那灰布褂子,往青草地里一站,老远都能瞅见;现在这绿花衣裳,还有这青网子,往草里一蹲,跟草掺一块儿,鬼子不好分得出来!”
几人麻利地换衣服,粗布旧军装扒下来堆在一边,绿花衣裳套在身上,不勒肩不卡胳膊,肘部膝盖还加了厚布,比穿过得任何衣服都舒服。
李大海蹬上新军靴,在地上跺了两脚,咧嘴笑:“乖乖,这鞋真带劲!踩在地上稳得很,再也不用穿破布鞋磨脚了!”
“可不是嘛,你看这口袋,能装不少东西呢!”王二柱扯着衣裳的口袋,眼睛发亮,“比咱那灰布褂子强十倍!”
赵小栓摸着衣裳上的花纹,小声说:“这颜色真的和地里的草真像。”
刘大壮换好衣服,扯了扯领口,往四周看了看:“别光顾着看,赶紧把网子拿上,班长说了,拆旧帐篷、盖新网,一点灰布、铁疙瘩都别露在外头!”
李铁柱换好衣裳,直起身时,一眼看见整个后勤营地都在换绿花衣裳,灰扑扑的旧军装堆成了小山,一片片绿花衣裳铺开来,和周围的青草地连在一起,风一吹,竟分不清哪是人哪是草。
他伸手摸了摸衣裳的花纹,心里发烫,这才是当兵的样子,有正经的家伙式,不再逃荒时那种没着没落的样子。
几人抬着两卷绿网,往炊事班方向走,路过西侧洼地的炮阵地时,脚步顿了顿,平时他们常来这送弹药,炮阵的人看着都脸熟,就是叫不上名字。
这会儿炮兵们也全换上了同款绿花衣裳,正蹲在迫击炮旁扯网子,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炮位。
见他们抬着网子过来,一个炮兵战友直起腰,扬着下巴喊,语气里还带着刚打胜仗的劲儿:“伙计,你们也换上这绿花衣裳了?咱这衣裳往草里一扎,再盖上网,天上那铁疙瘩,再飞也瞅不着咱!”
“那可不!”王二柱抬手回了个招呼,扛着网子往前走,“这网往锅上、箱子上一盖,跟草窝似的,鬼子想找咱,门儿都没有!”
“少搭话,装备的事别瞎嚷嚷!”班长皱了皱眉,往四周扫了一眼,扯了扯几人的胳膊,低声道,“阵地里人多眼杂,防着有杂碎听了去!”
几人赶紧闭了嘴,加快脚步往前走,炮兵排长也在一旁训话:“赶紧把网拉严实了!边角别翘,别露着灰布铁疙瘩,天上那铁疙瘩虽小,瞅见一点显眼的,阵地就暴露了!参谋长说了,藏好了才能好好打炮!”
“班长,这网子真能防住那铁疙瘩飞机?”走在路上,赵小栓忍不住小声问。
“指定能,班长说飞机飞得高,瞅着咱们就是一片草。”李铁柱说,心里也透着踏实。
李大海点点头:“可不是嘛,咱这么多兵都换上这衣裳,再盖上网,鬼子就算长了千里眼,也找不着咱!”
刘大壮瞥了他一眼:“别光说,赶紧干活,把网拉严实点,别让风刮起来,漏了破绽可就麻烦了。”
几人到了炊事班,立刻忙活起来,拆旧的灰布帐篷,扯新网子盖在行军锅、柴堆和粮食袋上,边角用石头、土块压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反光都不露。
王二柱和李大海扯着网子的一头,使劲拽平,李铁柱和赵小栓蹲在地上压边角,刘大壮则检查各处,把露在外头的灰布、铁疙瘩全遮好,忙得满头大汗,冷风一吹,竟一点都不觉得冷。
忙活到大下午四点,刚把最后一处遮好,那熟悉的嗡嗡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飞得更高,声音更细,像蚊子在耳朵边绕。
“停!全躲网子后!”班长一声低喝,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齐齐蹲到刚拉好的绿网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铁柱蹲在炊事班的网子后,从网眼的缝隙里往外看,天上的小黑点比上午更小,慢悠悠地在阵地高空绕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李大海挨着他,也从网眼往外瞟,嘴抿得紧紧的,王二柱和赵小栓挤在一起,刘大壮则盯着小黑点的方向,眼神警惕。
“这铁疙瘩还真折回来了,幸亏咱藏得严实。”王二柱压着嗓子,气都不敢大喘。
“别说话,小心被听见。”刘大壮低声喝止,眼睛依旧盯着天上。
李铁柱看着那小黑点,心踏实的很。班长说飞机飞得高瞅不着,那铁疙瘩飞再久,也是白飞。
2000米高空,九九式侦察机的机舱里,飞行员山本皱着眉盯着下方的地面,手指在观察窗上重重敲着。
上午来侦察时,商丘车站外围还能看见灰扑扑的人影在活动,炮位的轮廓也能辨出几分,可现在,入目全是初春的青草地,深浅交错的绿色铺在平原上,连个显眼的建筑轮廓都没有,更别说人影和炮位了。
“再绕两圈,往车站核心区飞!”山本推了推副驾驶,语气焦躁,“八路肯定藏起来了,不可能凭空消失!”
副驾驶摇着头,盯着仪表盘上的油量计:“找遍了,全是草,什么也没有!华北的春天草长得快,说不定是被草盖了……再绕也是浪费油,回去跟大队长说吧,没发现任何目标。”
山本咬了咬牙,又操控飞机绕着商丘阵地飞了一圈,眼底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绿色,连一点异常的色块都找不着。
他狠狠骂了句“八嘎”,终究拧不过油量,调转航向往开封机场飞去,只剩满肚子的憋屈和疑惑。
天上的小黑点绕了三圈,终于慢悠悠调转方向,往东北飞远了,那细细的嗡嗡声也渐渐消失在风里。
阵地上静了几秒,突然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声,李大海率先小声嘀咕:“咋样?我说啥来着!这衣裳就是管用!那铁疙瘩绕了半天,愣是没瞅着咱,白飞一趟!”
“嘿嘿!班长说的对,他真就找不着咱!”王二柱也忍不住笑。
旁边一个守过半年阵地的老兵立刻瞪了他们一眼,往交通壕和掩体后扫了一圈。
班长也沉声喝止:“别笑出声!管住嘴,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心里有数!别让杂碎钻了空子!”
李铁柱虽不懂啥是“杂碎”,但也听出班长语气里的严肃,赶紧低下头,伸手把没压严实的网角又按了按,不敢再吭声。
赵小栓也赶紧缩了缩脖子,和王二柱一起帮着压网子,李大海和刘大壮则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露破绽,才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班长腰间的步话机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营长沉稳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是下达各连的指令,字句清晰:“各单位继续完善伪装,今夜哨位加倍,各班排轮流值守,谨防鬼子夜袭。新式的家伙式,要攥紧了用!”
班长抬手按住步话机应了声“是”,转头冲身边的人低声喊:“都听见了!营长的命令,把网子再拾掇严实,晚上分班守着,一班守上半夜,二班守下半夜,别大意!”
“知道了班长!”几人齐声应着,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子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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