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这句慵懒中带着几分娇嗔的话语，穿透了潘家园地下那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犹如一双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铁三角和黑瞎子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
张起灵看着站在金色光门后那个穿着居家毛衣、巧笑嫣然的妻子。
他那双原本盛满了冰冷杀意的黑眸，在这一刻犹如春风化雨，瞬间融化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
“走。”
张起灵收起黑金古刀，第一个踏上了光门前那片荡漾着金色涟漪的水面。
他没有理会身后正在彻底崩塌的赛博雷达塔，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些被地下水吞噬的生化怪物。
在他的世界里，拯救世界永远只是顺手为之，真正的归宿，只有眼前这个人。
吴邪、胖子和黑瞎子也紧随其后，依次跨入光门。
“唰～～”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金色的光门在半空中骤然收拢、闭合。
潘家园地下那狂暴的水压轰鸣、刺鼻的臭氧味以及硝烟的焦糊味，被这道跨越维度的壁垒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须弥小世界内，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湖畔的草地上散发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香气。
“扑通！”
胖子直接呈大字型仰面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手里的霰弹枪随手扔在一边，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这里纯净充沛的天地灵气。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活过来了！胖爷我这辈子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冰火两重天了。前脚在火山口里被岩浆烤，后脚就在下水道里被冷水泡。这要是没个VIP休息室，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啊！”
吴邪摘下沾满水珠和泥沙的金丝眼镜，扯了扯身上湿透的战术风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在踏入小世界的瞬间彻底释放出来，让他险些有些站立不稳。
一条干爽洁白的纯棉毛巾，准确无误地盖在了吴邪的头上。
“擦擦吧，咱们的九门统帅。瞧你这满身绿水，跟刚从酸菜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姜瓷打趣的声音响起。
吴邪扯下毛巾，看着姜瓷已经恢复红润的面色，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嫂子，你这空间开得真是时候。再晚半分钟，我们几个就得在潘家园地下学潜水了。”
另一边，张起灵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姜瓷拿着另一条毛巾，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脸颊上的血污。
这尊在外面杀神般斩断生化触手、一刀贯穿强敌心脏的张家族长，此刻乖顺得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黑豹。
他微微低着头，配合着妻子的动作，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姜瓷的脸庞，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没受伤吧？”
姜瓷的手指轻轻抚过张起灵胸前一道被骨刃划破的衣服裂口，眉头微蹙。
“没有，都是别人的血。”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他反手握住姜瓷微凉的指尖，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感情深。但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汉的死活？”
黑瞎子拧着皮夹克上的脏水，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咧着嘴瞎起哄。
“瞎子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在打鼓了。小嫂子，说好的红烧鱼呢？”
“在屋里温着呢。都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满身的死人味，别熏坏了我的好菜。”
姜瓷白了黑瞎子一眼，拉着张起灵的手朝着湖边那座精致的小木屋走去。
半小时后，木屋的餐厅里，热气腾腾。
一张宽大的原木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砂锅，里面炖着一整条足有五斤重的野生大鲤鱼，浓郁的酱汁咕噜噜地冒着泡，表面点缀着鲜红的辣椒段和翠绿的香菜，散发出霸道诱人的香气。
旁边还配着几样清炒时蔬、一锅浓郁的老母鸡汤，以及几碟下酒的凉菜。
四人洗去了满身的血污和泥泞，换上了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围坐在餐桌前。
“香！真他娘的香！”
胖子夹起一块鱼大腹上的嫩肉，蘸满汤汁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脸上却满是享受的陶醉感。
“胖爷我这辈子吃过全聚德的烤鸭，下过新月饭店的馆子。但要说这手艺，还得是咱们小嫂子的红烧鱼！这鱼肉紧实弹牙，汤汁浓郁下饭，简直是国宴级别的享受！”
黑瞎子直接拿起一个白面馒头，从中间掰开，舀了两勺浓郁的鱼汤浇在里面，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连话都顾不上说。
吴邪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残留的寒气，他那紧绷的胃部终于得到了舒缓。
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的兄弟，听着屋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吴邪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在外面，他们是算无遗策的小佛爷，是战无不胜的铁三角。
但在小世界里，在这个木屋的餐桌上，他们只是一群渴望安宁、互相依靠的家人。
张起灵吃得慢条斯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竹筷，精准地将鱼肉里那些细小的鱼刺一根根挑出来，然后将最鲜嫩的鱼肉夹到姜瓷的碗里。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这已经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姜瓷单手托腮，看着身旁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眼底满是盈盈的笑意。
她夹起一块鱼肉喂到张起灵嘴边，看着他乖乖张嘴吃下，这才满意地端起自己的饭碗。
一顿风卷残云的晚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
残羹冷炙被撤下，换上了一壶泡好的顶级大红袍。
茶香袅袅中，原本温馨放松的气氛，随着吴邪从口袋里掏出那台军用战术平板，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饭吃完了，该谈正事了。”
吴邪将战术平板放在桌子中央，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调出了解雨臣破译的那份全球高维变异源分布图。
全息投影在餐桌上方展开。
那是一幅闪烁着几十个微弱红点的全球地图。
“好消息是，潘家园地下的那个中枢雷达被地下水彻底淹没，主板烧毁。汪家的‘死手系统’失去了发射信号的能力，全球变异的倒计时已经被终止。”
吴邪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冷静而客观。
“威廉死在了太平洋，亚洲区的主席也折在了八卦地宫里。汪家的高层指挥系统，目前处于瘫痪状态。”
“坏消息呢？”
胖子剔着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坏消息是，那些散布在全球各地的变异古董，也就是高维孢子的子体，依然处于休眠状态。它们就像是一颗颗没有定时的地雷，只要有人不懂行，强行用物理手段破坏了表面的伪装，或者接触了足够强的高维辐射，它们随时可能在局部地区引发小规模的生化变异。”
吴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红点密集的区域。
“这些分布在国内的红点，我已经安排了九门底下最干净、最信得过的几个堂口，以秘密收购和考古发掘的名义去进行定点回收。所有的回收物，都会用铅封保存，直接送到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销毁。”
“那国外的呢？咱们九门的手可伸不了那么长。”
胖子看着地图上欧洲和美洲的几个红点。
“国外的残局，自然有人去收拾。我已经把坐标数据匿名发送给了国际刑警组织和几个大国的特殊应对部门。洋人的地盘，让他们自己去扫雷。”
吴邪目光一转，手指最终停留在地图上一个位于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巨大红色光晕上。
那个红点的亮度，远超其他所有节点。
它位于人迹罕至的西伯利亚冰原深处，犹如一只潜伏在极寒风雪中的血红独眼。
“唯独这个地方，不能交给官方处理。”
吴邪抬起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喝茶的黑瞎子。
“瞎子，你之前说你在北京截获了汪家暗网的情报，真正的母体苏醒程序，和这个位于西伯利亚的节点有关？”
黑瞎子放下手里的茶杯，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上，罕见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副永远摘不下来的漆黑墨镜。
“小佛爷，你知道通古斯大爆炸吗？”
黑瞎子突然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1908年发生在俄罗斯西伯利亚通古斯卡河附近的巨大爆炸，威力相当于一千枚广岛原子弹。科学界至今对爆炸原因没有定论，有说是陨石撞击，也有说是彗星解体。”
吴邪脱口而出。
黑瞎子冷笑一声。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陨石。那是一颗携带着极高浓度高维辐射的活体陨玉核心！也就是汪家一直在寻找的‘起源之种’的另一块主体碎片！”
此言一出，木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当年那场爆炸，将通古斯卡方圆两千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瞬间夷为平地。但爆炸的核心区域，却没有留下任何撞击坑。因为那块高维陨玉在穿过大气层时，强行改变了地球的局部磁场，它没有砸进地壳，而是悬浮在了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下方！”
黑瞎子指着全息地图上的那个巨大红点。
“汪家在半个世纪前就锁定了那个位置。他们在冻土层下方建立了一个极寒生化基地。他们抓捕了当地的萨满部落，利用那些世代供奉陨玉的萨满祭司，提取陨玉中的变异物质。”
黑瞎子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纯黑如墨的诡异眼眸。
在灯光下，那双眼睛里仿佛涌动着深邃的星空与致命的深渊。
“我的这双眼睛，不是天生的。而是当年我所在的家族，在东北边境与俄罗斯走私客交易时，接触到了一块从通古斯卡流落出来的黑色陨石碎片。”
黑瞎子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将墨镜戴上。
“这种高维辐射彻底改变了我的视神经结构。让我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视物，却让我无法直面正常的阳光。如果不带特制的墨镜，我的眼睛就会被紫外线灼伤，甚至引发脑部变异。”
“汪家的那个冻土基地里，有着关于这种高维陨玉最完整的实验数据，甚至可能有解除这种变异的方法。或者说，有彻底切断这种高维连接的源头。”
黑瞎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脆响。
“我活了这么久，这双眼睛折磨了我一辈子。以前找不到源头，只能熬着。现在既然汪家把坐标主动送上门了，瞎子我这趟西伯利亚，是非去不可了。”
吴邪看着黑瞎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羁绊。
“你准备一个人去端汪家的极地基地？”
吴邪问。
“冰天雪地的，你们这些南方的少爷去了也是挨冻。”
黑瞎子摆了摆手。
“我一个人习惯了，打不过我还能跑。”
“放屁！”
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响。
“你当咱们铁三角是摆设？你眼睛看不见阳光，万一在雪地里迷了路，不得冻成瞎子冰棍？这趟活儿，胖爷我包圆了后勤保障！”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将靠在墙角的黑金古刀拉到了自己手边。
这一个动作，已经表明了张家族长不可撼动的立场。
吴邪站起身，走到黑瞎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瞎子，既然咱们把汪家的桌子掀了，那就掀得彻底一点。留着那个极地基地，迟早是个祸害。”
吴邪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气。
“让小花在东京继续斩断汪家的资金链，国内的扫尾工作我交给盘口伙计。”
“铁三角陪你走一趟西伯利亚。”
“不管那冻土底下埋着什么牛鬼蛇神，咱们兄弟几个，一起把它的骨灰扬在北冰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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