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尊神医
第五卷:中州风云
第六十八章 万安镇的新济世堂
一
年轻大夫在万安镇开医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南疆。不是因为他医术有多高,是因为他不要钱。在南疆这种穷地方,不要钱的大夫,比会飞的龙还稀罕。老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走了一天,有的走了三天,有的走了一个月。他们排着队,站在济世堂门口,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年轻大夫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他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他在救人。像林大夫一样,救人。
白发老者给他帮忙。他负责煎药、抓药、打扫卫生。他老了,手脚慢,但他做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是林大夫传下来的济世堂。他不能给林大夫丢脸。
“大夫,您叫什么名字?”病人问他。
年轻大夫愣了一下。他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从北边来,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病人。但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他们都叫他大夫。他也习惯了。
“我叫念生。”他说。念念不忘的念,生命的生。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他要记住,他是林大夫的传人。他的生命,是林大夫给的。
念生。好名字。病人笑了。念大夫,谢谢您。
不用谢。念生摇摇头。我是大夫。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生的医术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连中州的人都知道了,南疆万安镇有一个年轻大夫,不要钱,能治百病。有人从千里之外赶来,就为了让他看一眼。他每天看几十个病人,有时候上百个。他不觉得累,反而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他在救人。像林大夫一样,救人。
但念生也有烦恼。他一个人,看不了那么多病人。他需要帮手。他想收徒弟。但万安镇太小了,年轻人都在外面闯荡,没有人愿意留下来学医。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一天,一个男孩站在济世堂门口。他十二三岁,瘦得像竹竿,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脚上的鞋磨破了,露出脚趾头。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念道:“济世堂。”然后他走进来,对念生说:“大夫,我想学医。”
念生看着他。“你为什么想学医?”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念生。书页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医尊”。念生接过书,翻了翻。这本书,他也有。是林大夫写的。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页都翻烂了。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男孩说,“我爹说,林大夫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他让我长大了,要像林大夫一样,当个好大夫。”
念生的眼眶红了。“你爹呢?”
“死了。”男孩低下头,“去年,病了。没有大夫看,就死了。”
念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也是孤儿。也是因为林大夫的书,才走上了这条路。他蹲下来,看着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念恩。”男孩说。念念不忘的念,恩情的恩。
念生愣住了。念恩。和林大夫的外甥女一个名字。他忽然有些想哭。他知道,这是天意。
“好。我收你。”念生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济世堂的学徒了。”
男孩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谢师父。”
念生扶起他。“不用谢。好好学。”
二
念恩学得很快。他比念生当年还快。他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都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方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很稳,扎针从来不抖。念生说,你比我强。念恩摇摇头,说不是。是师父教得好。
念生带着念恩,每天看病、讲课、采药、制药。念恩学得很认真,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他知道,他爹就是因为没有大夫看病,才死的。他要当个好大夫,让穷人都能看上病。
一年后,念恩能独立看病了。念生让他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脚刚好够着地。他给病人把脉、看舌苔、开方子、扎针。病人叫他念大夫,他脸红。他说,我不是大夫。我是学徒。病人笑了,说学徒也是大夫。他也笑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大夫。
念生站在门口,看着念恩,笑了。他知道,济世堂后继有人了。
念生又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叫念安,是个姑娘,十八岁,从北境来。她是个猎人,被妖兽伤了,念生救了她。她为了报恩,留下来学医。她学得很认真,比任何人都认真。二徒弟叫念平,是个小伙子,十六岁,从西漠来。他是个牧民,父亲病重,念生救了他父亲。他为了报恩,留下来学医。他学得很慢,但很用功。念生说,这孩子,像我。
念生带着三个徒弟,每天看病、讲课、采药、制药。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他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徒弟,以后会比他强。他们能救的人,比他多得多。
三
念生活了八十岁。他把济世堂交给了大徒弟念恩。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老榕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年又一年。他忽然想起林大夫,想起林大夫说过的话——“这辈子,够了。”他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也够了。
“念恩。”他把念恩叫来,“师父要走了。”
念恩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师父,您不会有事的。”
念生笑了。“我自己知道。师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们三个徒弟。你聪明,肯学,心善。念安有天赋,肯钻研。念平用功,肯吃苦。你们都比师父强。”
念恩哭着摇头。“师父,您别说了。”
念生摆摆手。“不说就不说。哭什么。”
他又说:“念恩,你记住,济世堂的规矩,不能破。十条规矩,一条都不能破。”
念恩哭着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念生笑了。“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了。念恩握着他的手,感觉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他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师父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就像林大夫在《临终篇》里写的那样——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死的时候才能好好死。他做到了。
办完丧事,念恩把念生葬在老榕树下。碑上刻着:“念生之墓。林大夫的传人,济世堂的堂主。”没有写他的功绩,没有写他的名号,只写了他是什么人。念恩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忽然有些想哭。师父,您放心。济世堂交给我,我一定看好。
四
念恩接管济世堂后,像师父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他像师父一样,走遍了南疆,救了无数的人。他像师父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他像师父一样,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他把济世堂交给了师弟念安。念安又交给了师弟念平。念平又交给了自己的徒弟。一代又一代。
五百年后。天玄大陆最南端,南疆,万安镇。
老榕树还在。济世堂还在。林大夫的画像还在。画像已经很旧了,颜色都褪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每一个来济世堂学医的人,都要在画像前磕三个头。没有人知道林大夫长什么样,但他们知道,他是济世堂的创始人。他是第一个大夫。他是医尊。
老榕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背着一个药箱,脚上的鞋磨破了,露出脚趾头。他在等人。等一个从北边来的人。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包袱,走得很快。他走到老榕树下,看见白发老者,停下来,拱手行礼。“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万安镇吗?”
白发老者点点头。“是。”
年轻人笑了。“那就好。我走了三个月,总算到了。”
白发老者看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年轻人从包袱里掏出一本书,递给白发老者。“我是来找林大夫的坟的。我读了林大夫的书,想来看看他。”
白发老者接过书,翻了翻。书页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医尊”。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林大夫的坟不在这里。他在北边,天丹城。”
年轻人愣了一下。“天丹城?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发老者笑了。“这里是林大夫来过的地方。”
年轻人想了想,也笑了。“那也值了。我走了三个月,总算到了林大夫来过的地方。”
白发老者把书还给他,从药箱里掏出一个水壶,递过去。“喝口水吧。走了三个月,渴了吧。”
年轻人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很甜,是山泉水。“谢谢您。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白发老者看着远方。“等人。”
“等谁?”
“等一个从北边来的人。”
年轻人笑了。“那您等到了。我就是从北边来的。”
白发老者也笑了。“是啊。等到了。”
两人坐在老榕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绿,云雾缭绕,像一幅画。年轻人问:“老人家,您见过林大夫吗?”
白发老者想了想。“没有。我师父见过。”
“您师父?”
“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是林大夫的徒弟。”
年轻人眼睛亮了。“那您知道林大夫的事?给我讲讲呗。”
白发老者笑了。“好。给你讲讲。”
他讲了两千年前的事,讲了两千年前那个从北边来的大夫,怎么治好了瘟疫,怎么教他们种茶,怎么教他们看病。他讲得很慢,年轻人听得很认真。讲完了,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年轻人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老人家。”
白发老者摆摆手。“不用谢。你是大夫?”
年轻人点点头。“是。刚学成。想出来走走。”
“那你去哪儿?”
“去北边。去天丹城,看看林大夫的坟。然后去东玄域,去青阳镇,看看林大夫小时候住的地方。然后去中州,去天丹宗,看看林大夫写的书。然后去北境,去西漠,去林大夫去过的地方。”
白发老者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哭。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背着药箱,走遍天下,去林大夫去过的地方。现在,他老了,走不动了。但还有人,在走。
“好。去吧。”他站起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路上小心。”
年轻人点点头,背起包袱,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发老者还站在老榕树下,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了。
年轻人走了三个月,到了天丹城。天丹城很大,比他想的大得多。城墙很高,街道很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林大夫的坟在哪里,不知道济世堂在哪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些想哭。他走了三个月,终于到了。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小伙子,你找谁?”一个卖茶的老头问他。
“我找林大夫的坟。”
老头愣了一下。“林大夫?哪个林大夫?”
“林毅林大夫。写《医尊》的那个。”
老头的眼眶红了。“你找林大夫的坟?你是他的徒弟?”
年轻人摇摇头。“不是。我读过他的书。想来看看他。”
老头点点头,指着城北的方向。“往北走,出城,后山上。林大夫的坟在那里。旁边还有他媳妇的坟。你去找吧。”
年轻人谢过老头,往北走。出了城,上了后山。山上有很多坟,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有碑,有的没有碑。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很多座坟,挨着。最前面的一座碑上写着:“林毅之墓。医者,大夫,师父,丈夫,哥哥,朋友。”旁边的一座碑上写着:“苏浅雪之墓。林毅之妻。”再旁边:“冰凌之墓。林毅的徒弟,济世堂的堂主。”再旁边:“念恩之墓。林毅的外甥女,冰凌的师妹,济世堂的堂主。”再旁边:“念安之墓。影杀的徒弟,冰凌的徒孙,济世堂的堂主。”还有很多很多座坟,碑上的名字,他都不认识。但他知道,他们都是济世堂的人。都是林大夫的徒弟。都是大夫。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林大夫,我来看您了。”他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青烟袅袅,在风中缓缓升起。“我读了您的书,学了您的医术。现在,我出来走走,去您去过的地方,看您看过的风景。谢谢您。谢谢您写了那些书。谢谢您救了那么多人。谢谢您,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您这样的人。”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动,像有人在笑。年轻人知道,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他。
年轻人在天丹城住了三天。去了济世堂,看了林大夫写的书,见了林大夫的徒子徒孙。济世堂已经很大了,占了大半条街。里面有几百个徒弟,每天看病、讲课、采药、制药。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忽然有些想哭。济世堂。林大夫开的。两千年前开的。现在还在。他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看着忙忙碌碌的徒弟,忽然想起林大夫书里的一句话——“这辈子,够了。”他笑了。他知道,林大夫这辈子,真的够了。
他继续往北走。去了北境,看了冰原,看了万丈冰窟,看了冰凌当年种下的那棵树。树很高,很大,枝干很粗,叶子很密。树上结满了果子,透明的,像水晶一样。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很好看。他跪在树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继续往西走。去了西漠,看了沙漠,看了绿洲,看了林大夫当年治过病的那些村子。村子还在,人还在,林大夫的故事还在。老人们给他讲林大夫的事,讲他怎么治病,怎么教他们种庄稼,怎么教他们挖井。他听着,哭了。然后他继续往东走。去了东玄域,去了青阳镇,看了林大夫小时候住的地方。房子早就塌了,但镇上的人在原址上盖了一座祠堂,祠堂里供着林大夫的牌位。他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继续走。
走了一年,走遍了五大域,去了林大夫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他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故事,看过很多风景。他学会了看病,学会了救人,学会了怎么活。他回到南疆,回到万安镇,回到那棵老榕树下。白发老者还在那里,还在等人。
“回来了?”白发老者问他。
“回来了。”年轻人点点头。
“还走吗?”
“不走了。留下来,开个医馆,给镇上的人看病。”
白发老者笑了。“好。那我去给你帮忙。”
两人坐在老榕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绿,云雾缭绕,像一幅画。年轻人问:“老人家,您等的人,等到了吗?”
白发老者想了想。“等到了。”
“谁?”
“你。”白发老者笑了,“我等的,就是你。”
年轻人也笑了。“那我就是您等的人。”
两人坐在树下,看着太阳落山。天边泛起了红霞,像一幅画。年轻人忽然想起林大夫书里的一句话——“这辈子,够了。”他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也够了。
当天晚上,年轻人在万安镇开了一家医馆。不大,只有两间房,前面是诊室,后面是药房。他给医馆取了个名字,叫“济世堂”。白发老者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说,林大夫的医馆,就叫这个名字。白发老者笑了。好名字。
济世堂开张那天,镇上的人都来了。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匾额,忽然有些想哭。他们想起两千年前,林大夫也是这样,在这里开医馆,给人看病,不收钱。现在,又有人来了。又是一个年轻人,背着药箱,从北边来。他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们知道,他是林大夫的传人。他们会叫他大夫。就像两千年前,他们叫林大夫一样。
年轻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百姓,忽然有些想哭。他想起了林大夫,想起了那些书,想起了那些故事。他知道,他这辈子,要做的事,就是看病。像林大夫一样,看病。不收钱,只救人。够了。这辈子,够了。
他转过身,走进诊室,穿上白大褂,坐在桌前。病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他把脉、看舌苔、开方子、扎针。忙了一天,看了几十个病人。他不觉得累,反而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他在救人。像林大夫一样,救人。
晚上,他坐在老榕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他忽然想起林大夫书里的最后一句话——“这辈子,够了。”他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也会像林大夫一样。够了。
风吹过来,榕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他知道,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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