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后。天玄大陆最南端,南疆,万安镇。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藏在大山深处,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镇上只有几十户人家,靠种茶为生。镇口有一棵老榕树,树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医尊”。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镇上的人都知道,那是纪念林大夫的。林大夫是谁?年轻人不知道,但老人们知道。老人们说,一百年前,这里暴发了一场大瘟疫,死了很多人。有一个大夫从北边来,姓林,带着两个徒弟,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他治好了瘟疫,教他们怎么预防,还教他们怎么种茶。走的时候,镇上的人给他立了这块碑。年轻人不信,说哪有那么神的人。老人们笑了,说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林大夫是真的来过。
老榕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背着一个药箱,脚上的鞋磨破了,露出脚趾头。他在等人。等一个从北边来的人。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包袱,走得很快。他走到老榕树下,看见白发老者,停下来,拱手行礼。“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万安镇吗?”
白发老者点点头。“是。”
年轻人笑了。“那就好。我走了三个月,总算到了。”
白发老者看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年轻人从包袱里掏出一本书,递给白发老者。“我是来找林大夫的坟的。我读了林大夫的书,想来看看他。”
白发老者接过书,翻了翻。书页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医尊”。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林大夫的坟不在这里。他在北边,天丹城。”
年轻人愣了一下。“天丹城?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发老者笑了。“这里是林大夫来过的地方。”
年轻人想了想,也笑了。“那也值了。我走了三个月,总算到了林大夫来过的地方。”
白发老者把书还给他,从药箱里掏出一个水壶,递过去。“喝口水吧。走了三个月,渴了吧。”
年轻人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很甜,是山泉水。“谢谢您。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白发老者看着远方。“等人。”
“等谁?”
“等一个从北边来的人。”
年轻人笑了。“那您等到了。我就是从北边来的。”
白发老者也笑了。“是啊。等到了。”
两人坐在老榕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绿,云雾缭绕,像一幅画。年轻人问:“老人家,您见过林大夫吗?”
白发老者想了想。“没有。我师父见过。”
“您师父?”
“嗯。我师父的师父,是林大夫的徒弟。”
年轻人眼睛亮了。“那您知道林大夫的事?给我讲讲呗。”
白发老者笑了。“好。给你讲讲。”
他讲了一百年的事,讲了一百年前那个从北边来的大夫,怎么治好了瘟疫,怎么教他们种茶,怎么教他们看病。他讲得很慢,年轻人听得很认真。讲完了,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年轻人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老人家。”
白发老者摆摆手。“不用谢。你是大夫?”
年轻人点点头。“是。刚学成。想出来走走。”
“那你去哪儿?”
“去北边。去天丹城,看看林大夫的坟。然后去东玄域,去青阳镇,看看林大夫小时候住的地方。然后去中州,去天丹宗,看看林大夫写的书。然后去北境,去西漠,去林大夫去过的地方。”
白发老者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哭。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背着药箱,走遍天下,去林大夫去过的地方。现在,他老了,走不动了。但还有人,在走。
“好。去吧。”他站起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路上小心。”
年轻人点点头,背起包袱,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发老者还站在老榕树下,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了。
白发老者站在树下,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这样站在这里,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那时候的师父,还年轻,头发还是黑的,背还是直的。现在,师父不在了。但他还在。
他回到镇子里,推开一间破旧的木门。屋里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本书,书页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医尊”。他坐下来,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他看了很多遍了,每一页都翻烂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但他还是喜欢看。因为这是林大夫写的书。
窗外,太阳落山了。天边泛起了红霞,像一幅画。他合上书,吹灭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梦见了很多年前的事。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背着药箱,走遍天下。梦见自己去了天丹城,看了林大夫的坟。梦见自己去了青阳镇,看了林大夫小时候住的地方。梦见自己去了中州,看了林大夫写的书。梦见自己去了北境,去了西漠,去了林大夫去过的地方。他梦见林大夫了。林大夫穿着青色长袍,站在银杏树下,对他笑。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师父。林大夫摇摇头,说,我不是你师父。你是大夫,我也是大夫。我们是同行。他哭了。林大夫笑了,说,哭什么。这辈子,够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坐起身,看着窗外。远处,山还是那么高,那么绿。他笑了。这辈子,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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