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床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没有灵力，没有修为，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不疼，不难受，只是空。他习惯了八年的灵力在体内流转的感觉，现在突然没了，有些不适应。就像习惯了戴表的人，突然有一天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了，总会下意识地摸一摸。
苏浅雪已经起了，正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她从铜镜里看见林毅睁眼，微微一笑。“醒了？”
“嗯。”林毅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你睡了很久。”
林毅愣了一下。巳时，快中午了。他以前每天卯时就起，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过。他苦笑了一下。“没有灵力的人，连觉都多了。”
苏浅雪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后悔吗？”
林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温柔。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接受。
“不后悔。”他摇摇头，“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昨天那件事。”
苏浅雪笑了。“那就好。”
她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青色长袍，帮他穿上。林毅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想起母亲留给他的那封信，信上说：“好好活着。”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好好活着，不是成为强者，不是报仇雪恨，不是名扬天下。是和一个愿意陪你一辈子的人，平平淡淡地过每一天。
两人走出寝殿，阳光正好。天丹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林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以前他站在这里，看见的是修为、境界、灵力波动。谁强谁弱，谁有暗伤谁有旧疾，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了。那些人对他来说，只是普通人。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林毅！”风清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云洛和雷动。风清雅跑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眶忽然红了。“你真的……一点修为都没有了？”
林毅点点头。“没有了。”
风清雅的眼泪掉下来了。“那你以后怎么办？”
“开个医馆，给人看病。”林毅笑了笑，“我虽然没了灵力，但医术还在。望闻问切，开方抓药，这些都不需要灵力。”
风清雅愣了一会儿，然后破涕为笑。“对哦，你是神医。没有灵力也是神医。”
云洛走过来，看着林毅，没有说话。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这样挺好。”
林毅知道她的意思。云洛话少，但每一句都是真心的。她说挺好，那就是真的觉得挺好。雷动站在最后面，咧着嘴笑。“林毅，你以后看病，俺给你抓药。”
林毅看着他，笑了。“好。”
当天下午，林毅在天丹城找了一间铺面。铺面不大，临街，两间房，后面带一个小院子。租金不贵，因为地段偏僻，人流量少。风清雅嫌小，说要给他换个大点的。林毅摇头。“够了。看病不需要大房子。”
接下来几天，林毅开始收拾铺面。他让人把里外重新粉刷了一遍，在门口挂了一块匾额——“林氏医馆”。匾额是云中鹤写的，字迹遒劲有力，和青阳镇老宅那块匾额一模一样。开业那天，没什么人来。天丹城的人都知道，天丹宗的宗主没了修为，开了个医馆。但没人敢来看病。不是不相信他的医术，是不敢。一个曾经的元婴期强者，就算没了修为，那也是天丹宗的宗主。普通人哪敢让他看病？
林毅不在意。没人来，他就坐在医馆里看书。看的不是医书，是一些杂书。游记、志怪、食谱，什么都看。苏浅雪每天处理完宗务，就来医馆陪他。两人坐在一起，各看各的书，偶尔说几句话，偶尔相视一笑。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
开业第七天，终于来了第一个病人。是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背驼得像一张弓，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林毅。“大夫……听说您这儿看病不要钱？”
林毅站起身，扶她坐下。“不要钱。您哪里不舒服？”
老妇人叹了口气。“老毛病了。咳嗽，咳了二十年了。一到冬天就加重，咳得整夜睡不着。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
林毅点点头，给她把脉。没有灵力，没有系统提示，只有手指下的脉搏在跳动。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微弱的跳动。沉迟，细弱，尺脉无力。他睁开眼，又看了看老妇人的舌苔。舌淡苔白，边有齿痕。
“老人家，您这是肺气虚寒，脾肾两虚。二十年了，拖得太久了。”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个小抽屉。药材是前几天让雷动去采购的，虽然比不上天丹宗的珍藏，但胜在齐全。他抓了几味药，黄芪、党参、白术、茯苓、桂枝、干姜、细辛、五味子。他把药包好，递给老妇人。“七副药，一天一副，水煎两次，早晚各一次。吃完七副，再来复诊。”
老妇人接过药，有些犹豫。“大夫……多少钱？”
“不要钱。”林毅笑了笑，“说好了免费，就是免费。”
老妇人眼眶红了。“大夫，您真是好人。我这二十年，花了不少银子看病，都没看好。您要是能帮我看好，我……我给您立长生牌位。”
林毅摇摇头。“不用。您好好吃药就行了。”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林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笑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给人看病不要钱，不图回报，不为了任何目的。只是因为那个人需要帮助，而他恰好能帮。
苏浅雪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高兴了？”
“嗯。”林毅点点头，“比打败林九幽还高兴。”
苏浅雪笑了。“那你以后天天给人看病，天天都这么高兴。”
“好。”
消息传得很快。那个老妇人在天丹城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认识她。她的咳嗽是天丹城出了名的疑难杂症，多少大夫都看过，都没看好。现在，被一个年轻人七副药就治好了。第七天，老妇人回来复诊，气色好了很多，咳嗽也轻了。她握着林毅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大夫，我这辈子没遇见过您这样的好人。”
林毅又给她开了七副药。这次是调理方，巩固疗效。
老妇人的病好了之后，来林氏医馆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开始是她的街坊邻居，后来是街坊邻居的亲戚朋友，再后来是整个天丹城的普通百姓。林毅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他不收诊金，药费也只收成本价，有时候遇到实在穷的，连药费都免了。苏浅雪心疼他，但从不拦他。她知道，这是他想做的事。
开业第一个月，林毅瘦了一圈。但他每天都很开心。
这天傍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林毅正准备关门，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白色长裙，气质清冷，手里提着一把长剑。林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若雪。”
林若雪站在门口，看着林毅，眼眶红了。八年了。她从十三岁等到二十一岁，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大人。她等了他八年，他终于来接她了。
“哥。”她声音发颤，“你瘦了。”
林毅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瘦了。”
林若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扑进林毅怀里，哭得像八年前那个小女孩。“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八年……八年……”
林毅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知道，他欠她的，太多了。八年前，他把她一个人留在青阳镇，自己去了落霞镇，去了幽冥殿，去了中州，去了天玄之巅。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以为让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就是对她好。但现在他知道了，她不需要保护，她只需要他。
“对不起。”他轻声说，“哥来晚了。”
林若雪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她抬起头，看着林毅。“嫂子呢？”
“在里面。”林毅拉着她走进后院。苏浅雪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林若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若雪？”
林若雪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嫂子。”
苏浅雪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长这么大了。你哥天天念叨你。”
林若雪看了林毅一眼，笑了。“他才不念叨呢。他要是念叨，早来看我了。”
林毅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当天晚上，三人在院子里吃饭。风清雅、云洛、雷动也来了，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的。风清雅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若雪你长这么高了！你小时候才到我肩膀，现在比我还高了！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剑宗的吧？听说剑宗的剑法天下第一，你学到第几层了？”林若雪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但嘴角一直带着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剑宗很好，师父很好，师兄师姐们都很好。但她总觉得缺了什么。现在她知道了，缺的是家。
雷动坐在角落里，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林若雪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风清雅眼尖，看见了，打趣道：“雷动，你脸红了。”
雷动的脸更红了。“没、没有。”
林若雪看了他一眼，笑了。雷动的脸更红了。
云洛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吃饭，但嘴角微微上扬。
苏浅雪坐在林毅身边，给他夹菜。“多吃点，瘦了。”
林毅笑了笑，低头吃饭。林若雪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哥有嫂子了，有朋友了，有家了。他不用再一个人了。
吃完饭，林若雪和林毅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开医馆，治病救人。”林毅看着星星，“你呢？”
“师父说，我可以出师了。以后想去哪就去哪。”
“那就留下来。”林毅看着她，“留在天丹城，帮哥。”
林若雪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看起来很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好。”她笑了，“留下来。”
远处，天边又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二十六章完，全文约7000字）
下集预告
林若雪留在了天丹城。她放下剑，拿起药锄，跟着林毅学医术。她学得很快，因为她有灵力，可以帮林毅做很多他做不到的事。兄妹俩一个看病开方，一个采药制药，配合默契。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传出了天丹城，传到了中州的每一个角落。但林毅知道，光靠他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他需要把医术传下去，传给更多的人。他要写一本书，一本所有人都能看懂的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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