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卡捷琳娜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当你报出重量的时候。你的瞳孔放大了约百分之十五,这是人在说谎时交感神经兴奋的典型特征。”
“你的左眼睑在三秒钟内不自然地跳动了两次,这说明你内心处于一种害怕被拆穿的焦虑状态。”
“最重要的是,根据这块排骨的体积、骨肉比例以及大夏成年猪肉的平均密度,这块肉的实际重量绝对不可能超过一斤六两。你在秤盘底下挂了一块吸铁石,对吧?”
寂静。
肉摊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猪肉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常年混迹菜市场,见过无数难缠的大妈,也见过各种砍价的高手。
但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买个排骨还要被人当场进行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犯罪心理学和物理学双重解剖的!
这外国女人那冷酷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卖猪肉,而是一个正在接受审讯的特级战犯!
冷汗,顺着猪肉强的额头滑了下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国际刑警吗?”猪肉强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卡捷琳娜微微一笑,依然是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外语老师。如果你不想让工商局的人来检查你那杆秤,就把刚才那块被你藏在案板底下的、最新鲜的里脊肉也给我包上。作为缺斤短两的精神赔偿,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绝对不过分!”
猪肉强吓得魂飞魄散,不仅把那块里脊肉双手奉上,甚至还额外多切了半斤排骨塞进塑料袋里,点头哈腰地递了过去:“您拿好!以后您来,我这摊子的肉给您打八折!不!打七折!”
卡捷琳娜满意地接过肉,留下一张五块钱的纸币,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
临近中午。西山大院,一号楼厨房。
卡捷琳娜系着一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大展身手。
她今天准备挑战一道大夏的传统名菜——宫保鸡丁。
在此之前,她特意向大院食堂的胖师傅请教过秘方。鸡丁已经切好,花生米也炸得金黄酥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放辣椒爆炒出香气。
“奇怪,干辣椒放哪儿了?”
卡捷琳娜在调料架上翻找着。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没有贴标签的透明玻璃罐子上,里面装满了红棕色的粉末,看起来和她印象中的特级辣椒粉一模一样。
“应该就是这个了。听说大夏人喜欢吃辣,多放点。”
卡捷琳娜十分豪迈地挖了满满一大勺“辣椒粉”,直接倒进了烧得滚烫的油锅里。
“呲啦————!!!”
粉末入锅的瞬间。
并不是那种属于辣椒的呛鼻香味,而是爆发出一阵异常剧烈的白烟!锅里的食用油甚至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疯狂地冒出了巨大的气泡!
卡捷琳娜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本着对菜谱的信任,还是快速翻炒了几下,将这盘红亮亮的“宫保鸡丁”端上了桌。
巧的是,雷虎刚好从地下实验室里出来倒水喝。
这大块头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味,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了过来。
“哟,卡佳妹子,今天亲自下厨啊?这宫保鸡丁看着颜色真正点!俺能先尝一口不?”雷虎搓着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可以。这是我特意为大家准备的,你帮我试试辣度合不合适。”卡捷琳娜递过去一双筷子。
雷虎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大块沾满了红棕色粉末的鸡丁,直接塞进嘴里,甚至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三秒钟后。
雷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张原本黝黑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猪肝色。紧接着,他的双眼暴突,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起,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咳……咳咳……水!给俺水!!!”
雷虎突然发出一声犹如洪荒猛兽般的凄厉咆哮!
他一把推开椅子,整个人像是一枚被点燃的窜天猴,直接从厨房冲到了院子里!
他的嘴里甚至喷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就像是一头正在呼吸喷火的巨龙!
“水缸!水缸在哪!”
雷虎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看到了院子角落里那口用来养金鱼的大水缸。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咕噜噜噜……”
水缸里瞬间冒出了大量沸腾的水泡,那几条金鱼吓得在水面上疯狂乱蹦。
雷虎大口大口地灌着凉水,足足喝了半缸水,才气喘吁吁地把头拔了出来,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地上。
“我的天哪,雷虎!你没事吧?!”卡捷琳娜吓坏了,赶紧跑出来查看。这辣度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就在这时,林慕白穿着白大褂,慢条斯理地从地下室走到了院子里。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雷虎涨红的脸和厨房里那盘冒着白烟的宫保鸡丁上扫过。
“卡捷琳娜。”
林慕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你做菜的时候,是不是用了调料架最上层、那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罐子里的红粉末?”
“对啊。那不是你买的特级辣椒粉吗?”卡捷琳娜一脸无辜。
“那是‘强效放热热力学化合物’的实验半成品。”
林慕白面无表情地宣告了残酷的真相,“这是我为了研究火箭燃料助推剂而合成的。它在接触到油脂和水分时,会瞬间爆发出几百度的高温。我顺手把它放在了厨房的架子上忘记拿走了。”
林慕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直吐白沫的雷虎,叹了口气:
“这傻大个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他的内脏抗高温能力比普通人强十倍。换做普通人,食道刚才已经被彻底烧穿了。”
“……”
卡捷琳娜看着手里的锅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堂堂克格勃的王牌杀手,暗杀过无数敌对分子。没想到今天,差点用一盘宫保鸡丁,把自己家里的最强肉盾给毒死。
“老林!你大爷的!你把炸药放在厨房里干什么!!俺要杀了你!!”院子里回荡着雷虎那破了音的悲愤怒吼。
……
夜幕降临。
结束了一天鸡飞狗跳的日常,西山大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卡捷琳娜独自一人,顺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轻巧地翻上了主楼的青瓦屋顶。
今天的月色分外明亮。
她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拿着一瓶红星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大口,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初秋的寒意。
在俄罗斯,她喜欢喝伏特加;但在大夏,她彻底爱上了这种廉价却够劲的二锅头。
望着远处京城那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卡捷琳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柔情。
“卡佳阿姨,你在上面干什么呀?”
屋檐下,传来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陆念抱着一条毛毯,正费力地顺着木梯子往上爬。
“念念?当心点,别摔着。”
卡捷琳娜赶紧放下酒瓶,走过去一把将那个软乎乎的小身板抱到了屋顶的平坦处。
她接过毛毯,将陆念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扎着马尾的小脑袋。
“睡不着吗,小天才?”卡捷琳娜温柔地刮了刮陆念的鼻子。
“嗯。沈爸爸和林叔叔他们还在地下室里熬夜算数据。我也睡不着。”
陆念靠在卡捷琳娜的怀里,大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卡佳阿姨,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讲你以前在那个很冷很冷的地方的故事。”
卡捷琳娜微微一愣。
她的过去,充满了背叛、鲜血、暗杀和无尽的寒冷。那是卢比扬卡地下室里的拷问,是西伯利亚雪原上的死亡拉练。那些残酷的记忆,她自己都不愿去回忆,更别提讲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听了。
但看着陆念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卡捷琳娜的心瞬间融化了。
“好,阿姨给你讲个童话。”
卡捷琳娜抬起头,望着遥远的北方,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
“在西伯利亚那片永远被冰雪覆盖的森林里。传说中,有一种鸟,叫作‘火鸟(Жар-птица)’。”
“它的羽毛像太阳一样燃烧着火焰。很多人为了得到它的力量,拿着猎枪和陷阱去捕捉它。火鸟每天都在逃跑,它的心里装满了防备和冰冷。它以为,这个世界除了猎人,就是漫天的风雪。”
“那后来呢?”陆念眨巴着眼睛,听得入了迷。
“后来啊。”
卡捷琳娜低下头,将脸颊贴在陆念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火鸟飞过了一座很高的山,来到了一个温暖的东方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猎枪。只有一群很奇怪的人。”
“有总是板着脸但其实很护短的大叔,有抠门的叔叔,有满脑子奇怪发明的医生,有总是被火鸟做的饭辣得喷火的大块头……还有,一个像天使一样聪明的小女孩。”
卡捷琳娜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与安宁。
“他们没有拔掉火鸟的羽毛。他们给火鸟盖了一间温暖的屋子,教它怎么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怎么笑,怎么去爱。”
“于是,那只在冰雪中飞翔了十几年的火鸟,决定收起翅膀。它觉得,留在这个院子里,就是它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陆念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能感受到卡佳阿姨身上传来的那种温暖。她伸出小手,紧紧地抱住了卡捷琳娜的脖子。
“卡佳阿姨,你就是那只火鸟对不对?”
“不管你是燕子还是火鸟,一号楼永远是你的家。”
小女孩的童言无忌,却像是一股暖流,彻底击穿了这位王牌特工心中最后的一丝坚冰。
卡捷琳娜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女孩,仰起头,将眼底的泪光逼了回去。
她喝了一口二锅头。
夜风吹拂着她的金发。
是啊。
在莫斯科,她只是国家机器上一颗冰冷、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杀戮螺丝钉。
但是在这里,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里。
她是教孩子们念书的外语老师,是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主妇,更是被这群东方战友当成家人一样护在身后的姐妹。
“这意外而又美好的生活啊。”
卡捷琳娜在心里用俄语轻轻说了一句,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桂花香气的京城秋夜。
属于燕子的过往,已经彻底被折叠封存。
而属于大夏国安顾问卡捷琳娜的全新人生,正在这座充满奇迹的大院里,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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