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雷翅上的金色翎羽骤然亮起。
李易身形一个模糊。
便如瞬移般冲出了青灵舟的护体灵罩范围。
凛冽的罡风夹杂着空间裂缝溢出的紊乱气流,瞬间扑面而来。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处半空,反手一摄。
青灵舟灵光一闪,瞬间缩小。
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嗖”地一声便被摄入他腰间的储物袋中。
几乎在收起飞舟的同一时刻。
李易背后那对缭绕着金色翎羽的骨翅猛然全力一振。
噼啪——
一声轻微的爆鸣响起。
他周身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
他与南宫青蕙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九丈开外。
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此时。
李易将破邪法目与青雷翅催动到了极致。
背后骨翅金色翎羽飞速扇动,带起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他的身形在茫雾中急转、骤停、突进。
精准地避开一道道空间裂缝。
最终有惊无险地携着南宫青蕙,成功冲至了那处散发着诱人白濛濛光亮的位置。
这是一个宽约丈许的圆形通道。
并非实体。
而是由浓郁到近乎液化的薄雾构成。
这些雾气缓缓流转。
呈现出一种类似琉璃般的半透明质感。
其上,偶尔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更令李易心神振奋的是,透过这层微微荡漾着的琉璃雾障,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另一侧的景色。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碧蓝大海。
以及上方晴朗无云的蔚蓝天空!
“没错,这就是出口!”
李易心中瞬间被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所淹没。
只要破开这圆形通道上的琉璃雾障,便能逃出生天!
“破!”
李易眼中雷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抬手便是一击。
一条足有半丈长雷蛟,狠狠地轰击在那琉璃雾障之上。
轰——
一声巨响,雷光爆裂!
然而。
这层看似由薄雾幻化琉璃雾障,在承受了如此猛烈雷法轰击后,虽剧烈震颤,并浮现出无数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缝,却并未被这一击彻底轰破!
“什么?!”
李易心头一沉。
雷云化蛟。
就算一块厚达数尺厚的玄铁都能将其击成齑粉。
竟然破不开区区一块雾障?
就在这喘息之间,身后的灰白茫雾飞速涌来。
雾中那些新生的空间裂缝正如雨后春笋般飞快涌现。
很明显。
已然没有退路!
李易牙关紧咬。
体内法力如同沸腾般奔涌。
毫不吝啬地再次凝聚雷蛟,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布满裂缝的雾障发起猛攻。
轰!轰!轰!
在连续多次的雷蛟轰击下,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外界的光亮与海风已清晰可感。
甚至有几缕海风顺着裂缝吹入。
奈何这层雾障,却依旧未曾崩散。
“易哥哥,用雷剑葫!”
南宫青蕙眸中灵光一闪,急促传音道:
“这琉璃雾障本质是天地凝结的灵气。
“雷剑葫内蕴混沌雷元,专破这等虚实相生的禁制!”
说完,她将操控雷葫的法诀,在李易耳边念了出来。
修仙之人神识强大,过目不忘。
最后一个字入耳,李易已经将雷剑葫取了出来。
因为是雷修。
他的操控远比南宫青蕙要简单许多!
单手掐诀。
原本在灵葫表面跳跃游走的紫色雷弧尽数内敛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郁如实质,呈现出混沌色彩的奇异雷雾自葫口弥漫而出,将其周身包裹。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仅寸许长短的雷剑,从葫芦内飞射而出!
它甫一出现,迎风便长!
瞬息之间,便化为一柄长达丈许,通体缠绕雷光的巨剑。
“破!”
李易并指如剑,向前猛地一点!
雷剑微微一抖,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混沌雷光,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斩在雾障之上!
咔嚓——
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
没有僵持,没有抵抗。
在混沌雷元所化的雷剑之下,琉璃雾障直接碎裂!
外界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瞬间涌入。
李易揽紧怀中的南宫青蕙。
背后青雷翅猛地一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从那迅速开始弥合的通道缺口处,如电射般一飞而出。
……
海面之上风平浪静。
如同一块无边无际的湛蓝色琉璃,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
此刻正是午时。
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不仅驱散了二人身上从瘴雾中带出的最后一丝阴寒。
更将一种暖洋洋的惬意感觉,透过法袍,熨帖到四肢百骸。
低头望去,他们正悬停在一座凡人岛屿的上空。
岛屿阡陌纵横,屋舍俨然。
青灰色的稻草屋顶升起袅袅炊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片片经过精心修整的水田。
方方正正,如同棋盘般工整。
无数农人正弯腰其间。
熟练地将翠绿的秧苗插入水中。
他们头戴斗笠,身影在广袤的田野间显得渺小,却充满劳作的韵律。
田垄边。
孩童们嬉笑追逐,围着悠闲甩尾的水牛打转。
清脆的笑声随着微风隐隐传来。
这般平凡而鲜活的景象,对于刚从生死绝境中挣脱的二人而言。
竟比任何仙丹妙药都更令人心神俱醉。
李易将怀中佳人轻轻放下。
呼——
二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相视一笑。
稍稍平复了心绪,南宫青蕙却仍觉心潮难定。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如在眼前。
她仰起脸轻声问道:
“易哥哥,方才咱们透过结界所见那九首尸魔与化身真灵天凤的红衣女仙生死搏杀。
“那般景象,究竟是幻境迷心,还是真实存在于某处修仙界面?”
她的声音里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玉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那里依旧心跳如鼓。
跨界而来的滔天威压显然仍未散尽。
李易见她如此,心中怜意大盛。
再次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手抚着她如云的秀发,温言安抚道:
“且莫多想。
“管它是幻境还是真实,都与我们此刻的安危无关,切勿影响道心。”
然而,话虽如此。
他自己的心神却也难以全然平静。
那位与凶威滔天的九首尸魔激烈搏杀,甚至隐隐稳稳占据上风的神秘红衣女修。
其展现出的绝世风姿与那惊世骇俗的清晰面容,深深烙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那容颜,委实与记忆中的冯诗韵太过相似了!
不,何止是相似。
远山含黛般的眉宇间流转的神韵。
清澈眼眸转动时透出的灵动狡黠。
乃至那丰腴窈窕,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形轮廓……
几乎找不到任何差异之处。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双生子的范畴。
更像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复刻。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冯诗韵的身影,与他初入修仙界时的种种经历交织在一起。
在火云谷,对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关切,也不由自主地被勾起。
也不知,她如今究竟在何方?
是否安好?
“罢了!”
李易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尽数甩出脑海。
“想不明白的,暂且就不去想!
“当务之急,还是快些赶去风罗部。”
他收敛心神,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描绘精细的海图。
将其展开。
目光在海图与下方岛屿之间快速来回比对,迅速辨别出他们当前的大致方位与前往车云国风罗部的方向。
确认无误后。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挥手间便将青灵舟再次祭出。
“蕙儿,走!”
……
半月光阴。
倏忽而过。
一辆青篷马车正沿着蜿蜒的官道疾驰。
车轮碾过夯实的黄土,扬起一道淡淡的烟尘。
道路两旁,不再是万灵海诸多岛屿寻常所见的连绵稻米。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
时值盛夏。
草色碧绿如洗。
一直蔓延至天际线。
风过处,丰茂的牧草如波浪般起伏。
真可谓“风吹草低见牛羊”。
更引人注目的是。
这几日间偶尔遇见的修仙者,其装束与万灵海乃至此前所见任何地域都截然不同。
无论男女修士,竟皆身着形制古朴的道服,而非常见的法袍或儒衫。
甚至也不是万灵海修仙界的道服。
风罗部这些修士的道服之上不见八卦、太极或是无极等常见的玄门图案。
小心打听之后,李易方知其中大有讲究。
在这风罗部,道服上的纹饰乃是身份与修为的象征。
唯有筑基期修士,方有资格在道服上绣以八卦图案。
若修至金丹境界。
则可身着绣有太极阴阳鱼的道服。
至于先天无极。
只有已然触及元婴门槛的假婴大修才有资格穿。
此乃风罗部落万年不移的铁律!
更有意思的是,风罗部每座城池都信奉有一位名为“玄风真君”的仙神。
这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人物。
而是风罗部有明确典籍记载,此人乃是万年来,风罗部唯一一位成功飞升上界的化神期修士。
“风族”之名。
也正是源于这位大修。
以其道号为核心。
凝聚血脉,传承至今。
马车之内,李易换上了一袭青灰色的风族道服。
不知是否因长期修炼乙木培元功,兼之服食了菩提灵液的缘故,他的肌肤愈发显得晶莹白皙。
衬着那本就周正英挺的五官,在这身朴素道服的衬托下,竟别有一番清雅出尘的气质。
而坐在他对面的南宫青蕙,为免因容貌过于惹眼而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早已悄然施展《素女归元诀》,改换了容颜。
一副最为寻常不过的道姑打扮。
用一袭略显宽大的灰色道袍,遮掩了原本的窈窕身段。
满头青丝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原本国色天香的玉颜,此刻也变得面容蜡黄,五官平淡。
这般相貌混入人群之中,绝对毫不起眼。
不过。
这也与气质愈发沉稳内敛,隐隐有龙章凤姿之态的李易,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
恐怕只会以为是一位颇有前途的青年修士,带着一位资质平庸、负责打理杂务的随行道姑罢了。
见李易带着几分促狭笑意,望向自己这副“尊容”。
南宫青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此刻,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非金非木,不知由何种灵材制成的金蛟令牌。
将令牌收入袖袋后,佯装嗔怒地抬起眼,没好气地白了李易一眼。
“李兄若是再这般取笑蕙儿。
“我可要散去这身伪装,换回我原来的模样了!
“哼,到时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故意板起蜡黄的脸庞,努力做出生气的模样。
但声音里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甜蜜。
李易闻言,连连摆手,“不可,不可!
“万万不可!
“蕙儿你天生丽质,风华绝代,美艳不可方物。
“乃是世间罕有的绝色。”
“若是以真容行走在这风罗草原之上。
“所过之处,怕是许多定力不足的女修,都要为你之风采所倾倒,心生倾慕之情。
“届时,蜂拥而至,平白招惹无数麻烦。
“岂不是大大妨碍了我们寻找伏妖仙草的正事?
“为了大局着想。
“这易容还是暂且维持为好!”
说话时,李易的表情颇为夸张。
南宫青蕙被他逗得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即便顶着这张平凡的面容,那瞬间流转的眼波与发自内心的欢愉。
也让她整个人都明亮生动了起来。
随后,她轻轻抬手,将马车侧窗那略显粗厚的布帘拉开一道缝隙,目光盈盈地望向窗外。
远处成群肥壮的牛羊骏马,正悠然地低头啃食着牧草。
她悄悄传音入密。
声音里带着几分憧憬:
“李兄,等此番事了,蝶儿也该出关了。
“到那时,我们三人一起结伴再来这草原纵情游历一番,可好?”
她微微停顿,声音愈发轻柔,“天高地阔,幕天席地。
“想必定会非常有趣。”
李易闻言,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真是个傻妮子!
这可是敌对的修仙国车云国。
危机四伏,能安然离开已是万幸。
还拖家带口来第二次作甚?
他正想随口找个理由。
譬如“此地贫瘠,不如我青阳湖风光”之类的话语应付过去。
然而,就在他念头转动的刹那,听到南宫青蕙话语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崔蝶。
想象着三人同行,在这广袤天地间畅游的画面。
刹那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个“好”字。
可话已冲到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地止住。
不对!
这是陷阱啊!
李易瞬间警醒。
自己若直接说“好”,难免显得过于急切欣喜。
必然引的南宫大小姐醋意飞涨。
若说“不好”或犹豫。
又显得心中有鬼。
无论回答“好”还是“不好”。
恐怕都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电光火石间。
李易已然有了决断。
他当即神色一正,脸上满是诚恳之色:
“为兄一切都听蕙儿的安排。
“你说怎样就怎样。
“蕙儿想来游历这风罗草原,我们便来看这风吹草低见牛羊。
“蕙儿若想去极东之地的大晋仙朝观潮听海,为兄也定当奉陪到底。”
一番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扑哧——
南宫青蕙再次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一双杏眸望向李易,里面漾满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无奈神色。
“易哥哥,你如今可真是越来越滑头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其实你就算心中喜欢那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又如何?”
她目光清澈地看向李易,“我与蝶儿在极渊殿灵谷内相伴三十余载。
“一同修行,一同等待。
“早已是心意相通、情同姐妹。
“难道还会为了这等小事,彼此计较,让你为难不成?”
李易挠挠头,心道这话我可不敢随便接。
天知道你南宫大小姐此刻说的,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还是故意设下的又一道考验?
若是应答不慎。
这一路上,还不知要收获多少似嗔似怨的白眼。
那滋味可不好受。
他正想将话题扯到车云国的风土人情,先将这篇翻过去。
马车却是缓缓停了下来。
随后。
车夫恭敬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两位仙师,咱们这一路已行了一百五十多里,马儿有些乏了。
“前头正好有条小河,容小老儿停下饮马歇息片刻。
“这样天黑之前,咱们也能更从容地赶到风阳城。”
南宫青蕙与李易闻言,默契的对视一眼,方才道侣之间的打趣神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修仙者应有的淡然姿态。
驾驭马车的是一位须发皆已花白,面容饱经风霜的凡人老者。
然而,此人却并非寻常凡俗。
乃是一位在武道一途上浸淫数十载的武修。
只是他的资质着实普通。
始终未能凝聚出内家真气。
仅限于一些锤炼筋骨,增强气力的粗浅外门功法。
但在这赶车的行当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翘楚人物。
无论是多么崎岖难行的山路。
或是性情如何暴烈的骏马。
到了他手中总能被调理得服服帖帖。
行车平稳迅捷,极少出错。
也正因如此,他所收取的车资,比起那些普通车夫,要足足贵上三倍有余。
但对于需要长途跋涉的客人而言。
这份花费却是物有所值。
李易朗声笑道:“无妨,老丈自便就是。
“正好我兄妹二人也想在这河边稍作休整,活动活动筋骨!”
他声音温和,并无半分修仙者的倨傲。
反倒带着几分对凡俗武者的尊重。
自进入风罗部地界以来,为免打草惊蛇,二人不敢大摇大摆的御器飞行。
而是在白日里雇佣凡俗马车代步。
夜间则伪装成两名炼气后期的散修御剑。
如此昼行夜行,十多日下来,路程已走了近半。
虽不算快,却胜在稳妥隐蔽。
未曾引起任何势力的注意。
风罗部疆域并不算多么辽阔。
大致只有半个灵鼋岛大小。
按照眼下这般不紧不慢的行程。
再有个十几日工夫,应当就能安然穿过这片地界。
慢是慢了些,但胜在神不知鬼不觉,无疑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