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再睁开眼睛时,是被绑在椅子上的。
就像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绑架一样——
他的手腕被固定在扶手上,脚踝被固定在椅腿上,后背也和椅背亲密接触。
天已经完全黑透,锦园西北角这间宽敞的客房却灯火通明。
窗户上拴着红绳,红绳上压着铜钱,墙上贴着符纸,符纸上吊着铃铛……
江祁低下头,看到自己脚下是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图形外围着他撒了一圈朱砂。
他的面前摆着一碗生米,里面还插了三根筷子。
标准的做法场景。
始作俑者都在他对面——萧辞忧拿着纸和笔讲解着什么,裴修砚和齐嘉像两个乖巧的小学生,时不时点头应答。
“喂!喂!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知道吗?!”
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默契的低下头,继续讲解。
萧辞忧:“等他到这里,铃铛就会响,你们把盐撒在外面,把路封死,糯米备着就行,估计用不上。”
齐嘉举手提问:“大师,就把鱼饵一直放在这吗?”
萧辞忧点头:“他脚下是引阳阵,反正他已经躁动了,阳气就借我用用呗。”
裴修砚举手提问:“那我的紫气,你还借吗?”
萧辞忧扒开裴修砚的掌心看了看玉镯,说:“再充一会就差不多了,放心,那家伙不是我的对手。”
江祁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拖着椅子挪过去。
他低下头才发现,绑着他的是一根极细的红线,而且勒的并不是很紧。
按理说他使使劲就能挣断,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红线就跟铁链似的,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动嘴:“喂!说你们呢!你们有完没完了?角色扮演上瘾了是吧?放开我!听见没有!”
萧辞忧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
她起身走到江祁面前,拿出两张三张符纸,齐嘉立刻掰着椅背,让椅子带着江祁翘起来一些。
萧辞忧在江祁脚底各贴了一张符纸。
椅子回正。
第三张符纸拍在了江祁的后背。
江祁觉得自己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屈辱和愤怒让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少女。
“萧辞忧,有本事你今天弄死我,否则等我出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萧辞忧无所谓的耸耸肩:“其实你这样的,我向来是懒得救的,要不是我对那只厉鬼感兴趣,你早死了八百回了。”
江祁胸口起伏,双眸怒意汹涌。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萧辞忧淡定道:“不需要你信啊,反正你人已经在这里了。”
她转身对裴修砚和齐嘉说:“你们出去吧,给季倾越那边递个消息,让李观主开始吧。”
裴修砚叮嘱道:“小心。”
江祁不屑的冷哼一声。
还小心?
演的跟真的一样!
齐嘉磨了磨牙,不甘心的凑过来盯着江祁:
“江大倔驴,咱俩打个赌吧,等会你要是不求大师救你,我给你松绑之后,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
江祁冷哼:“磕三十个怎么样?”
齐嘉点头:“行啊,但你要是喊大师救你了,你给大师磕三个响头,谢大师救命之恩,敢赌吗?”
江祁轻蔑的扫过三人:“行,这是你说的,到时候谁不认谁是孙子!”
齐嘉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房门关紧后,萧辞忧盘腿而坐,等待外面传来三声敲门声,她才睁开眼睛。
“可以开始了。”
江祁不耐烦的看着她:“行啊,表演吧,我看你能演出什么花来。”
萧辞忧双手结印,口中高喝引阳咒语:
“乾天离火,地脉通阳。
三昧真精,出此凡胎。
阳神外放,鬼魅知闻——急急如律令!”
虽说她现在言出法随,奈何在这种不信任她的蠢货面前,喊“阳气出来”实在太没气势。
所以她还是要摆出大师的架势。
随着咒语念出,江祁忽然觉得一股热浪从贴着符纸的双脚向上涌,所到之处皆燥热难耐。
待热流涌到胸口时,他竟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前胸后背都烫的惊人。
他惊讶的看向萧辞忧,却又不想轻易示弱,本想安慰自己这只是错觉,却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座火山,岩浆在不受控制的往外喷。
又像是身处高温的桑拿房里,汗水浸透了衣服,他不得不张开嘴呼吸。
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给我下药了?!”
萧辞忧淡定解释:“这是引阳阵,你现在的感觉是阳气被强行导出的结果。
如果你不想太难受,最好不要在心里骂我,努力说服一下你自己的暴脾气,告诉自己我是来帮你的,你会好受一些。”
江祁想骂人,可他实在热的难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萧辞忧送他玉坠的眼神,想着这丫头只是被封建迷信毒害太深了……
果然好了一些。
再睁开眼,却见萧辞忧已经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漫不经心的倚在墙边吃薯片了。
咔嚓咔嚓,十分清脆。
“你在干什么?”
“等他来。”
江祁喘着粗气,说:“萧辞忧,你这么演独角戏,不尴尬吗?你能等谁来?”
萧辞忧不再理他,只是往窗外张望,喃喃自语:
“纯阳命可不好找,别让我失望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十二点时,桌上的罗盘指针猛地一颤,墙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萧辞忧满意的勾起唇角:“来了。”
江祁已经浑身湿透,皮肤都像是被火烤过似的,通红滚烫。
他不知道,在萧辞忧眼中,他身上的阳气不停的往外涌,整个人就像暗夜中的灯塔似的,亮的惊人。
江祁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烧了,脑袋有些昏沉。
骂也骂了,讽刺也讽刺了,挣扎也挣扎了。
他实在是无路可走,便垂着头煎熬着,忽的感觉一阵冷风吹来,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天花板上的灯像短路似的,忽闪的频率越来越快。
“啪——”
灯泡在灯罩里炸开,吓得他一个哆嗦。
冷风再次吹来,他循着方向看向房门,只见门上出现了一个黑洞般的漩涡。
两只被铁甲包裹着的粗粝大手从漩涡里伸了进来,指甲缝里的血色在昏暗的房间里若隐若现,没等他想明白这是特效还是幻觉时,那双手就“咔嚓”一声将房门撕裂。
阴风裹着黑雾呼啸而来,身穿破旧铠甲的魁梧将军眨眼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江祁清晰的看到染血的面具后,那双漆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
蛆虫从眼眶里爬出来,伴随着鲜血掉在他的身上。
腐臭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翻涌,酸水几乎快要漫过喉咙,阴森的气息和冲天的煞气好似一只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快要窒息了。
破旧的大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这惊悚的铁甲怪物高举大刀,宣告着他的死亡:
“纯阳命,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江祁的理智和本能在疯狂打架——
理智让他怀疑,万一这是临时演员呢?
本能让他确定,那把刀真的会砍死他。
他的余光瞥见墙边的少女,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声音:“救命……萧辞忧……救命啊!”
悦耳轻佻的口哨声传来,昭示着少女此刻心情极好。
银光呼啸而来,一柄银色大刀硬生生扛住了劈下来的那把破刀,发出刺破耳膜的轰鸣声。
萧辞忧雀跃的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似的:“樊无咎,本宫可找了你好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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