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调到宣传科放映组的那天，许大茂热情得不像话。
他亲自到门口迎接，握着崔大可的手使劲摇，脸上的笑跟朵花似的：“哎呀！崔大可同志！可把你盼来了！咱们组一直缺人，你来了可太好了！”
崔大可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许组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新来的，您多指教！”
“叫什么许组长，多见外！”许大茂一摆手，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办公室里站着两个人。一个二十出头，手里拿着本书，正看得入神。听见动静抬起头，笑了笑。
“这是庞理清，比你早来一年，咱们组的第一个兵。”许大茂拍了拍庞理清的肩膀，“小庞是高中生，文化水平高，技术也好。”
庞理清站起来，跟崔大可握了握手：“崔同志，欢迎。”
另一个蹲在墙角擦设备，听见介绍才站起来，五大三粗，一脸憨厚，冲崔大可咧嘴笑了一下。
“这是王二，比你早来半年，干活最实在。”许大茂笑着说，“王二，这是新来的崔大可同志，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弟了。”
王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跟崔大可握了握：“欢迎欢迎。”
崔大可一一叫了人，心里美滋滋的。看这架势，许组长对他挺重视，庞理清和王二看着也好相处，比在食堂强多了。
许大茂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往他对面一坐，笑眯眯地看着他。
“崔大可同志啊，咱们组人不多，但都是精华。小庞文化高，王二技术好，你来了，咱们就是如虎添翼。”
崔大可连忙说：“许组长过奖了，我什么都不懂，还得跟您和老同志学。”
“学是肯定要学的。”许大茂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说。”
崔大可竖起耳朵。
许大茂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认真：“咱们组有个规矩——按进组的先后顺序排辈。小庞来得最早，是老大。王二第二，是老二。你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崔大可，笑容意味深长：“那就是老三了。”
崔大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老三好，老三好！许组长，那您是？”
“我是组长嘛，不算在内。”许大茂摆摆手，“不过私下里叫叫，显得亲近。你以后就叫小庞大哥，王二二哥，我嘛……叫组长就行。以后再有新人来就往下排。”
崔大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庞大哥，王二哥，许组长！”
庞理清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抽。王二倒是一脸无所谓，憨憨地笑了笑。
崔大可没注意到庞理清的表情，心里还挺高兴。许组长这是把他当自己人啊，又是亲自迎接又是排辈分的，多亲近！他崔大可也有今天！
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许大茂跟傻柱喝酒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柱子，你是没看见，那小子叫我‘许组长’，叫小庞‘大哥’，叫王二‘二哥’，那叫一个顺嘴！”
傻柱莫名其妙：“那怎么了？”
“怎么了？”许大茂一拍大腿，“小庞是老大，王二是老二，他是老三。你知道老三在旧社会叫什么？”
傻柱想了想，没想出来。
许大茂凑过去，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叫三儿。人家喊儿子才叫三儿呢！”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喷了一口酒：“许大茂，你可真损！”
“我怎么损了？”许大茂一脸无辜，“他自己答应的，我又没逼他。再说了，我叫他老三，那是亲近！他要是觉得吃亏，可以不叫嘛！”
傻柱摇摇头：“得，你是组长，你说了算。”
许大茂是个闲不住的人——让别人闲不住。
：“老三，来来来，我先带你熟悉熟悉工作。”
他领着崔大可把办公室、放映室、库房都转了一遍，边走边介绍，态度好得不得了。崔大可跟在后面，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许组长真是个好人。
转到库房的时候，许大茂指着角落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说：“老三，这些是咱们组的设备，你清点一下，看看有多少，记个账。该擦的擦一擦，该上油的上上油。”
崔大可撸起袖子就干。他一件一件搬出来，擦干净，数清楚，记在本子上。干了一整天，出了一身汗，总算清点完了。
他把本子递给许大茂：“许组长，都点清楚了，一共三百六十件。”
许大茂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嗯，不错。老三干活就是利索。”
第二天一早，崔大可刚到办公室，许大茂就递给他一张单子。
“老三，这是咱们组这个月的排片表，你拿去复印三十份，给各车间发下去。”
崔大可拿着单子去了复印室。复印机是老式的，得一张一张手动操作。他印了三十份，手都摇酸了，抱着厚厚一摞纸回来。
许大茂翻了翻，点点头：“嗯，行了。你把这些送到各车间去，一车间、二车间、三车间……一共二十多个车间，一个车间一份，别送错了。”
崔大可又抱着那摞纸，一个一个车间跑。
下乡放电影现在都让王二带着崔大可去。
现在王二是老人了，崔大可负责驮机器。
把偏远地区跑一趟，来回就得半个月。
许大茂告诉他们。
以前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时候还是自己一个人呢，自行车坏半路上，推着走大晚上的还遇到过狼呢。
他们还两个人呢，累点不算什么。
崔大可本想借着下乡机会学点放电影的真本事。
但王二这人，你让他教，他可能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者只让崔大可干些接线、挂幕布的杂活，核心操作（对光、换片、调试机器）根本不让他碰，顶多让他看着。
崔大可问急了，王二就说：“这玩意儿精细，你没基础，乱动坏了，咱们都得担责任。先看好机器是正经。
许大茂今天心情不错。
崔大可跟着王二下乡去了，这一趟来回半个月，放映组少了两张嘴吃饭，他乐得清闲。下午没什么事，他溜达着去了食堂，想找傻柱唠嗑。
傻柱看见许大茂进来，头也不抬：“哟，许大组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闲得慌，找你聊聊。”许大茂往灶台边上一靠，从兜里掏出烟，自己叼一根，又递给傻柱一根。
许大茂吐了口烟，笑眯眯地说：“崔大可下乡了。”
“这一趟远，来回半个月。”许大茂弹了弹烟灰，“王二带着他，专门跑偏远地区。那些地方路不好走，有的地方连自行车都骑不了，得推着走。”
许大茂一挺胸，“我当年一个人驮着设备，自行车坏半路上，推着走了好几十里，大晚上的还碰上过狼呢。”
傻柱切菜的手停了，抬起头看着他：“许大茂，你跟我还吹？”
许大茂愣了一下：“我怎么吹了？”
“你跑乡下那会儿，小庞早来了吧？你跑了几趟？三趟？五趟？”傻柱把切好的菜拢进盆里，“你那些‘当年’的故事，说给崔大可听听还行，跟我说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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