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江国家重点基地。
历经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的不间断满负荷运转,这台占据了半个房间的“第三代SMRT单分子实时测序仪”终于缓缓降低了散热风扇的转速,屏幕上如瀑布般滚动的绿色数据流在一阵急促的闪烁后,最终定格。
气密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魏院士大步走出实验室,这位年逾古稀的基因组学泰斗,此刻身上的白大褂布满了褶皱,头发显得分外凌乱,眼眶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显然是三天三夜没好好合眼,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如利剑出鞘般的激昂光芒。
他快步走到宽大的会议桌前,将手里那沓厚达上百页、带着超算中心绝密水印的分析报告放在桌面上。
“陆先生,结果出来了。”
“超算中心进行了上百亿次的交叉比对,很遗憾,正如我们之前所料,这种逆转录病毒的原始代码被加上了多重生物锁,在不知道它的构建逻辑的情况下,短时间是很难破解的。”
陆铮微微颔首,虽然理智上清楚幽灵组织的核心底牌绝非轻易能够掀开,但心中依然划过了一抹难掩的失落。
“谢谢,魏老,我知道了。”
“不过!”
“我们在全基因组比对中,抓住了这套病毒的一个弱点!一个‘能量补给漏洞’!”
魏院士从旁边的恒温冷藏柜中捧出一个银色的金属便携冷藏盒,在黑色的防震海绵中央,静静地嵌着两支特制的玻璃注射剂,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澄澈剔透的冰蓝色,在室内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迷人的光泽。
“这三天,我和我的团队没有完全去死磕那串代码,也同步做了一种尝试,换个思路,既然停不下车,我们就想办法先让车慢点跑!”
“陆夏体内的细胞之所以会呈现出狂暴的分裂状态,根本原因在于,那套病毒犹如强盗一般,彻底劫持了她体内的线粒体,强制所有的线粒体进行超额的ATP,也就是三磷酸腺苷合成,这种合成是不可逆的,所以她的端粒酶才会被强行固化,细胞才会疯狂燃烧。”
魏院士拿起其中一支药剂,递给陆铮。
“我们顺藤摸瓜,利用陆夏自身血液中提取的抗体,结合超算给出的分子式,在实验室里合成出了这种专属于她个人的‘靶向代谢抑制酶’。”
陆铮的目光锁定在这支冰蓝色的液体上,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具体的作用是什么,能起到什么效果?”
“这好比给一辆油门焊死、刹车彻底失灵的超级跑车,我们现在打不开门,就先强行从外部给它打上了一副坚固的物理刹车片!”
“只要每隔三个月,为她进行一次静脉注射,这支药剂就能精准地锁定并抑制那些被劫持的线粒体,强行降低ATP的合成速率。只要她今后在日常生活中,不连续、长时间地将身体机能逼迫到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极限输出……”
魏院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她的基因链,应该就不会崩溃。那个原本只剩下八到十个月的死亡倒计时,至少可以被大幅度延长两年时间!”
两年的时间!
这不仅是生命的延续,更是破局的希望。有了这两年的缓冲,国安和基因团队就有了充足的时间,去直捣幽灵组织的核心,拿到那份真正的底层代码,从而彻底地解决这个基因炸弹。
陆铮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心中泛起一抹真实的释然与暖意。
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了魏院士的手。
“魏老,辛苦您了,太感谢您了。您争取来的这两年时间,对她,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比什么都贵重。”
魏院士反手拍了拍陆铮的手,满眼慈祥地笑了笑:“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医者仁心,这是我分内的事。去吧,早点找到底层代码,咱们一同攻克它。”
这趟上海之行,意义非凡。
......
两个小时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一架架银色的客机在跑道上呼啸起飞,直冲云霄。
顾雨柔轻柔地替陆铮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将一丝不起眼的褶皱抚平,抬起头,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眸注视着陆铮深邃的眼睛。
“北京的天比上海冷,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夏夏。”
陆铮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担忧都完美藏在心底的女人。
“等我回来。”
一阵分外杂乱、粗暴的脚步声和高声的喧哗,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宁静。
“让让!让让!把闲杂人等都给我清走!”
伴随着这道嚣张跋扈的叫嚷声,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魁梧保镖,蛮横地推开几名旅客,簇拥着两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走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却显得有些臃肿的定制西服,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下巴高高扬起,一副不可一世的暴发户派头。
而跟在这个中年男人身边,正狐假虎威地指挥着保镖清场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浮夸名牌休闲服的年轻男人。
正是前几天在青浦区马场飞碟射击区,被陆夏吓得瘫软在地的那个嚣张富二代——赵天宇。
赵天宇是来机场接他这位刚从海外飞回来的老爹,赵建海。
原本正趾高气昂的赵天宇,目光突然定格。
“冤家路窄!”
他眼尖地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的陆铮,以及那个让他做了好几天噩梦、犹如女杀神一般的陆夏。
那天的耻辱、恐惧,让在女伴面前丢尽了颜面,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身边站着他那位身价几十亿、在长三角商界都横着走的老爹,还有八个高薪聘请的专业保镖。
胆气,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爸!就是他们!”
赵天宇猛地停下脚步,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着陆铮和陆夏的方向,声音尖锐得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就是这对狗男女!那天在靶场不仅扫了我的面子,还动手威胁我!今天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赵建海停下手里的核桃,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穿着普通的陆铮,以及一身休闲打扮的陆夏时,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贪婪。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我赵建海的儿子都敢动。”赵建海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傲慢与草菅人命的淡漠,“去,把这几个人给我扣下。”
得到指令的八名黑衣保镖立刻如狼似虎地散开,气势汹汹地将陆铮、顾雨柔和陆夏三人半包围了起来。
周围的几名旅客见状,纷纷变了脸色,赶紧起身躲避,生怕惹火烧身;地勤人员也吓得花容失色,拿着对讲机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天宇仗着保镖撑腰,大摇大摆地走到距离陆铮三米远的地方,满脸狞笑地叫嚣起来。
“小子,那天在靶场你不是很狂吗?你那个女人不是很能打吗?”赵天宇指着陆铮,唾沫星子横飞,“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知道我爸是谁吗?‘东海博睿’医疗器械集团的董事长!身价几十亿的巨头!在上海这块地界,我爸跺跺脚,黄浦江都要翻个浪!”
“今天既然在这碰上了,算你们倒霉!现在,立刻给我跪下磕头道歉。否则,我保证你们今天连这架飞机的舱门都摸不到,还要让你们在上海滩彻底消失!”
面对这种宛如小丑般的狂吠。
陆铮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就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死人。
站在他身侧的陆夏,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一抹异样的狂热。
她白皙的脖颈微微扭动,骨骼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没有一丝畏惧,只有猎手看到猎物时最纯粹的兴奋,上身微倾,右脚跟悄然离地,修长紧绷的双腿在瞬间蓄满了足以踢碎钢板的恐怖动能,整个人化作一张拉满的强弓,眼看就要化作残影向前暴起。
“啪。”
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精准而稳当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硬生生地将陆夏那即将爆发的恐怖杀机死死按回了原地。
“哥?”声音中透着一股被打断狩猎的悻悻。
“别脏了手,我教过你,要学会藏锋!”
赵建海见陆铮不仅没有下跪求饶,反而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
“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们给我拿下,出了事我兜着!”赵建海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动手的命令。
八名魁梧的保镖立刻握紧拳头,面露凶光地朝着陆铮扑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厉喝,从机场大厅的入口处轰然爆发,声音中夹杂着铁血的杀伐之气,瞬间震慑全场。
穿着便装的国安组长严锐,带着十几名特勤,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这群人。
那八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保镖,面对这群浑身散发着真正硝烟味的国安特勤,吓得当场僵在原地,他们只是拿钱办事打手,哪里见过这种国家暴力机关的阵仗。
赵建海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发懵。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赵建海强撑着头皮,肥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虚张声势的官威,甚至伸手指着严锐,“我可是政协委员!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你们领导是谁?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
严锐迈开大步,直接穿过两名保镖的防线,径直走到赵建海的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刺眼国徽大印的红色逮捕令,直接将这张足以决定生死的纸,死死地怼在了赵建海的面前。
“国安华东局!”
“赵建海!你涉嫌利用名下的‘东海博睿’医疗器械集团作为掩护资金池,常年接受境外情报机构的巨额黑金洗钱!”
“更涉嫌叛国、危害国家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带走!”
叛国!危害国家安全!
这两个犹如五雷轰顶般的罪名,彻底击碎了赵建海所有的心理防线和那层傲慢的画皮。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让陆铮从上海滩消失的赵董事长。
此刻听到那冰冷的手铐碰撞声,双腿猛地一软,直接“扑通”一声,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眼神涣散,浑身犹如触电般剧烈地颤抖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西装裤裆处湿了一大片,黄豆大小的冷汗如瀑布般从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滚落。
而站在一旁,刚才还趾高气昂地拼爹狂吠的赵天宇,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咯咯”声,双眼猛地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死倒地,不省人事。
“把这对垃圾拖下去,严加看管,闲杂人等都带回去。”严锐看都不看地上的两人,冷声下达指令。
两名如狼似虎的国安特勤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赵建海和昏死过去的赵天宇,迅速拖离了现场,八名保镖更是被缴了械,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候机大厅重新恢复了宁静。
严锐整理了一下便装的外套,大步走到陆铮面前。
“陆队。”严锐的声音中透着发自肺腑的敬意。
“这次,如果不是你在这关键的七十二小时内力挽狂澜,我们很难完成任务。”
“我代表华东局,代表张江国家重点实验室,真诚的表示感谢。”
“我严锐,欠你一个大人情!”
陆铮微微颔首,在严锐坚实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都是为了守住这扇门。剩下的残局,交给你了。”
广播里,飞往北京的航班开始登机广播。
陆铮转过身。
顾雨柔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温婉的脸庞上带着一抹骄傲且让人安心的微笑,陆铮看着她,眼眸中全是柔和。
陆铮牵起陆夏的手。
在顾雨柔的注视下,在严锐以及全体国安特勤整齐划一的注目礼中,陆铮身姿挺拔,如一把出鞘直指苍穹的利剑,带着陆夏大步走入了安检通道。
客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冲破了浦东机场的跑道,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如一头振翅高飞的雄鹰,划破云层,直刺万里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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