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阵阵战鼓声传过旷野，大周的部队也缓缓的来到了鹰嘴崖下方。
赵恒业骑在马背上，眯着眼睛打量着上方的道道土垣，不得不承认，这次鹰嘴崖的守军质量确实比前几天降低了不少，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赵恒业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停。”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被身后的传令兵迅速接过去，一声接一声地往后传，前军的步伐应声而止，三万人在距离土垣将将超出弓矢射程的地方收住了脚，然后开始就地布置起来。
“将军，长老的军令是正面突击，咱们直接在这站住是不是不合适？”
一名偏将来到了赵恒业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询问，闻言赵恒业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长老是说正面突击，又没说叫老子把脑袋伸进人家的夹子里。”
“先扎营，把阵脚稳住，让斥候把两侧山地的情况再摸一摸，摸清楚了再说。”
他翻身下马，站在营地的高处，再度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土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
李玄这个人本身就有三分邪门，这会儿好端端地把中央缺口的精锐调走，换上一群萎靡不振的病卒……要说是单纯的兵力吃紧，赵恒业根本不信，这太像陷阱了。
要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那最好是不要打，或者是试探着打，但偏偏玄冥的命令却是让这三万步卒全都压上来，这要是真入了套，损失可就太大了。
要不，我也试探一番？
赵恒业捏了捏下颔，不管怎么说，打阵地战大周不如李玄是事实，对方火力充足的情况下，依靠天险，他们这三万人就是全都撂在这也够呛打的上去，既然正面不好打，那自己要不要也效仿一下李玄的做法，虚张声势，引蛇出洞一番？
想到这里，他叫来了左翼的都尉，低声吩咐了一阵。
片刻之后，大周军左翼的阵型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整肃的刀盾方阵开始变得松垮凌乱，队列之间的间隔拉大，旗帜也有意无意地排布得不成章法，远远望去整支大军的气势一下子就跌落下来了。
赵恒业站在营地边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往上勾了勾。
……
此时此刻的另一边，鹰嘴崖后方的制高台上，李玄拢了拢身上的甲胄，单手扶着石垣，俯瞰着下方那片凝固了的战场，眉宇间的神色若有所思。
叶晴雪站在他左侧，一领雪白的大氅被风撩起衣角，她拢着手，视线在远处那片松散凌乱的大周左翼阵型上停了片刻，轻声开口道：“大周前军停下来了，他们没有冲，那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试探。”
李玄微微一笑，抬手往那个方向虚指了一下：“阵列凌乱，松垮，旗帜排布也乱……这家伙是在跟我们学，他知道阵地战打咱们就是送死，所以也想把咱们勾出去。”
“原来如此。”
叶晴雪闻言微微点头，随后轻哼了一声开口说道：“还算是个聪明人，看来大周的名将也没有都死绝啊。”
“当然。”
这个时候妙音在旁边缓缓开口了，声音轻淡，却透着几分笃定：“能被玄冥选来担当正面突击的将领，自然不会是酒囊饭袋，只是……”
说到这，她顿了一顿，将视线收回来，落向李玄，微微皱眉道：“他既然摆明了不急着进套，这不就是说明他们大周那边确实不急么？”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李玄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对方主将止步扎营，甚至反手摆出一副引诱北疆出击的姿态，这固然是一种谨慎的战术应对，但换个方向去想，这份“不急”的底气，恰恰说明对方根本没把这场正面的推拉当成重心。
他们在等，可他们在等什么？
李玄将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一圈，却也没想到什么答案，毕竟圣教的诡异手段层出不穷，那是真能整花活。
“算了，不管怎么样，知道这个消息也足够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继续等着没意思，现在对方既然不肯进套，那咱们就换个方向，从他们手里把答案拿出来。”
“通知下去，征调百名萨满陪本王连夜突袭，我要抓个舌头，问问这个玄冥到底打什么算盘！”
……
李玄这边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夜袭抓俘虏的事情，而另一边的大周前军里却是在爆发争吵。
“赵恒业，你为什么不进攻？”
一名红衣方士一脸阴沉的看着赵恒业，开口说道：“三长老的命令是让你佯攻，吸引李玄他们的注意力，你倒好，在这鹰嘴崖下站住了，怎么，你是要在这安营扎寨么？”
听到这话，赵恒业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还是强忍着耐心开口道：“监军大人，末将并非抗命不遵。”
“只是对面这个局面，但凡是带过兵的人都看得出来，李玄把中央的精锐调走，换上一群病恹恹的二线兵卒，这摆明了就是请君入瓮。”
他伸手往对面一指，继续说道：“您看那道缺口，两侧山地的地形都是收窄的，咱们三万人挤进去，展不开队列，一旦李玄在两翼埋了伏兵，配合他们那些火炮我们根本打不了的！”
作为宿将，赵恒业的话当然是有道理，但是问题是，他在乎的事情，别人不一定在乎。
就比如红衣方士听完，脸上的表情就没有丝毫变化：“赵将军，你说的这些，本座都听明白了，但你似乎搞混了一件事情。”
“三长老的命令，是让你进攻鹰嘴崖中路。”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随后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至于伤亡……那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这话说得何其轻巧。
赵恒业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攥着拳头的指节已经发白了，可偏偏他还不敢反驳什么。
没错，就是不敢。
他赵恒业在大周的军中，那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威远将军，从军二十余年，见过的人杀过的人，比这方士只多不少，不管论资历还是在这军中明面上的地位，他都在后者之上，可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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