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还是老样子，石榴树长高了些，正开着火红的花。晾衣绳上搭着几件洗过的衣裳，随风轻轻晃着。
赵部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看见张起灵，慈祥地笑了笑。
“小张你怎么来了？伤好了没？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他问完了才注意到张起灵身后还站着个人。
那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正看着他们。
赵部长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吃惊和了然。
“这是……”
周老太太也回过神，目光落在祁愿身上，又看向张起灵，眼睛里带着探寻和隐隐的期待。
张起灵侧过身，让祁愿站到自己旁边。
“周奶奶，赵部长，这是我未婚妻。”他脸上的笑容带了点腼腆，“她叫祁愿。”
祁愿适时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朝周老太太和赵部长点了点头。
“周奶奶好，赵部长好。”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山东那边的口音，“总听雪松提起你们，今天总算见着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老太太“哎呀”一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未婚妻？！小张，是不是你上次提到的姑娘？！”
她一把拉住祁愿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这姑娘，长得可真俊！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是个好孩子！来来来，进屋坐，进屋坐！”
她一手拉着祁愿，一手招呼张起灵，把两人往屋里带。
赵部长站在旁边，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脸上的笑慈祥得很，馒头往桌上一放，跟着往里走：“小张啊，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跟我们还藏着掖着！”
张起灵学着祁愿那副温和的笑，声音不高不低：“之前还没定下来，不敢乱说。”
“定下来了好，定下来了好啊！”周老太太把祁愿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往外走，“你们坐着，我去给你们泡茶！对了小张，你伤好利索没？”
张起灵点头：“好得差不多了，周奶奶别忙活，我们坐坐就走。”
“走什么走？”周老太太脚步不停，“大过节的，怎么也得吃了午饭再走！建军回部队了，就我们老两口，正冷清呢，你们来了正好！”
“一会还要去李参谋长和孙主任家。”张起灵面露难色。
“那真不巧，老李不在家，被女儿女婿接到丹阳过节去了。那就这么定了！在我家吃顿饭，下午再去小孙家。”周老太太泡着茶，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张起灵看向祁愿。
祁愿眨眨眼，微微点了点头。
张起灵便没再推辞，把拎着的布袋放在桌上：“我们自己包的粽子，带来给周奶奶和赵部长尝尝。”
周老太太把茶端过来，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哎呀，你们自己包的？小祁包的吧？”
祁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雪松也有帮忙。”
“好，好！”周老太太把茶杯塞到两人手里，自己坐下，拉着祁愿的手又开始打量，“小祁，你今年多大了？家是哪儿的？怎么跟小张认识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祁愿脸上那点羞涩恰到好处，声音轻轻的：“今年十七了，家在济南，我爸原先是军区的，我妈在小学教书，现在下放到东北了。跟雪松……是去年开始通信的，他教我学医。”
“通信？笔友啊？”周老太太更来劲了，“那你们见过几面？”
“之前在济南站见过两面。”祁愿脸微微红，看了张起灵一眼，“后来……他去青海，我不放心，就去找他了。”
“去青海找他？！”周老太太惊了，“你一个人去的？”
祁愿点点头。
周老太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拍着她的手，感慨道：“好孩子，有胆量！小张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赵部长在旁边也点头，看向张起灵的眼神带着欣慰：“小张，这小祁同志，我看行。你那伤现在真没事了？”
张起灵摇头：“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赵部长叹了口气，“报纸上那些事我们都看到了，没想到西北那边还藏着这种脏东西。你能平安回来，是老天保佑。”
周老太太在旁边目光中带着点心疼：“可不能再出事了，你现在终于不是一个人了，万事小心。”
说完她又转向祁愿：“小祁啊，你跟小张这事儿，你爸妈知道吗？”
祁愿脸又红了红：“我写信告诉他们了。雪松说等他有空了，陪我去东北看他们。”
周老太太满意地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周老太太问起祁愿的工作。
祁愿微微低下头：“之前一直在济南文化馆上班，这次过来……请了一周的假。”
周老太太一拍大腿：“文化馆？好工作啊，可是你俩异地怎么办？”
张起灵接过话头：“周奶奶，我想着让愿愿留在南京。她跟我学了快一年，中医和内功都学得很快，比第一届的学员进展都快。军区那边不是有女兵吗？女医生护士也有不少。我想推荐她去军区当教官，教她们学习内功。”
周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军区那边正缺这方面的人呢！老赵，你说是不是？”
赵部长点头：“确实。之前小张在军区教内功班，效果很好。要是能有个女同志专门教女兵，那肯定受欢迎。”
他看向张起灵：“小张，需不需要我帮忙？”
“谢谢赵部长，应该没问题。这次接我回来的是政治部的李干事。”张起灵说，“我打算这两天正式找他谈谈。”
“李国栋啊！”赵部长一拍大腿，“行，我知道了，回头我也帮你打个招呼。”
祁愿适时地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赵部长，谢谢周奶奶。”
“客气什么！”周老太太摆摆手，“都是一家人！小祁你以后就在南京好好待着，跟小张好好过日子，早点把证领了，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祁愿的脸彻底红了。
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餐，两人又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告辞离开。
周老太太送到门口，拉着祁愿的手不肯放：“小祁啊，以后常来玩！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祁愿笑着点头：“好的周奶奶，我一定常来看您。”
赵部长站在旁边，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小张，要好好对人家小祁。”
张起灵郑重点头。
两人拎着剩下的粽子，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出巷口，祁愿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太太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她忍不住笑了：“周奶奶人真好。”
张起灵点头：“嗯。”
“你装张雪松装得还挺像的。”祁愿压低声音，“刚才那几句‘愿愿’，叫得我都快信了。”
张起灵脚步微微一顿，耳根又红了。
祁愿笑出声，伸手挽住他胳膊，晃了晃：“走，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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