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个矮胖子。
这人看着约莫三四十岁，穿着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脸上堆着肉，眼睛被挤成两条缝，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站在队伍里随着人流缓慢前移。
很普通，很不起眼，但他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打转，不像普通旅客的好奇打量。
祁愿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的检票夹灵活地翻动着，接过一张张车票，打孔，递回。
“同志，请出示您的车票。”轮到那矮胖子了。
矮胖子抬起那双被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了祁愿一眼，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车票，递过来。
祁愿接过票，核对车次、日期，目光却借着低头的瞬间，飞快地扫过对方的手——手指短粗，皮肤粗糙，指甲缝里甚至还有一点没洗净的泥垢。
很符合一个底层小商贩或者工人的形象，但她心里的警铃却响得更厉害了。
无论是这身过于“接地气”的打扮，还是那刻意模仿的、略显笨拙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排练过的味道。
而且，刚才递票的瞬间，她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被劣质烟草和汗味掩盖的……皂角清香？
一个邋遢的矮胖男人，会用皂角仔细洗手？
祁愿记住了这个人的脸，打算回头盯着他，手指正常捏着票，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利落地打孔，然后递回去——
那矮胖子却忽然上前半步，伸出手像是要拿回车票，指尖却“不经意”地，碰到了祁愿拿着检票夹的手。
皮肤接触的瞬间，一阵极其熟悉的天旋地转，这感觉……是互换？！张起灵？！
他怎么会在上海？还打扮成这副德行？！
混乱的思绪如同炸开的烟花，再睁眼时，视线陡然降低。
面前是深蓝色的、笔挺的铁路制服，往上……是那张属于张起灵的俊脸，还端着自己常用的表情。
祁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所以，刚才……他是故意的吧？就为了碰这一下，换这几秒钟？！
张起灵！你学坏了啊！
而站在她面前的张起灵，那双清冷的眼眸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他动作流畅地拿起检票夹，对着车票“咔哒”一声打了孔，然后递还给祁愿，公事公办道：“您的票，请拿好。请往里走，注意行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完全是一个敬业乘务员在处理最普通不过的检票流程。
祁愿心里五味杂陈，却不得不承认，他学得还挺像样。
然而，还没等她好好欣赏张起灵穿着制服的英姿，又一阵天旋地转，换回来了。
而面前，那个“矮胖子”已经提着布袋子，顺着人流走进了车厢。
祁愿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花了足足三秒钟来消化这诡异又滑稽的见面。
她表面上还在继续检票，心里越来越觉得好笑——
张起灵……张起灵啊张起灵！
你居然会玩这一手？！
她简直能想象出，张起灵窝在某个地方，对着镜子把自己塞进那套可笑的伪装里时，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真难为他，把那么漂亮一张脸易容成那副德行。
更好笑的是，她居然没认出来！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压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上海，还搞成这副尊容，但……没认出来就是没认出来！
祁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上翘，好不容易才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去，重新端起乘务员严肃认真的架子。
她继续检票，动作依旧利落，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张起灵跑上海来干嘛？还伪装成这样上车……是跟着她这趟车回金陵？他想干嘛？来找她？还是另有目的？
好不容易等到忙完，祁愿急匆匆走进乘务员休息室，关上门，立刻从空间里拿出红色笔记本。
果然，上面已经有了新的留言：
“抵沪，欲往金陵。见你未认出，甚有趣。”
祁愿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心底全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新奇和愉悦。
回到祁愿那间小小的宿舍时，才下午四点多，还不到吃饭的时候。
张起灵去卫生间卸妆，祁愿就去厨房做饭。
两个人也不用做多少菜，很快她就端出了海带炒肉丝，番茄炒鸡蛋，青菜榨菜汤，摆在小方桌上，简单却诱人。
两人面对面坐下，都没急着动筷子。
祁愿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已经卸去易容、恢复成花季岁美少女的张起灵，嘴角噙着笑：“你这人，专门跑上海堵我火车，就为了碰那么一下手？”
张起灵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海带炒肉丝放进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微微发红：“顺路。”
“顺路从广西顺到上海，再顺路来金陵？还特意易容成个矮胖子混上我的车？”祁愿挑眉，凑近了些，“想我了就直说嘛，咱俩谁跟谁。”
张起灵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饭。
祁愿没再继续逗他，也端起碗，边吃边打量自己的身体。
脸色挺不错，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张起灵的坐姿很好看，吃饭的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沉静。
吃得差不多了，祁愿开始提起正事：“你受伤那次互换，我琢磨着，受伤和接触应该是两种不同的互换触发方式。
接触之后互换是根据接触时长来计算时间，但受伤之后的互换，估计是通过睡觉——或者说意识的彻底放松——来返回？”
张起灵停下筷子，抬眼看向她，点了点头：“有可能。”
“我们再重新测试一下。”祁愿放下碗，擦擦嘴，神情认真起来。
张起灵放下筷子，表示洗耳恭听。
“目标是，”祁愿竖起一根手指，“确认比例有没有变化，搞清楚长时间接触的互换有没有上限。”
她说着，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电子时钟，屏幕是柔和的蓝光，显示着时分秒。
祁愿把这个时钟放在桌上：“咱们吃完饭先各自洗漱，从6点开始握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然后该干嘛干嘛，聊天，看书，睡觉——反正手拉着就行。从今晚六点到明天早上六点就是12个小时，看看能不能换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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