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抱着陈娅走出残破的大门。
老吴牵来那匹御赐白马。
李景隆跨上马背。陈娅坐在前头。
老陆迈步走近。
几百斤重甲磕碰着哗啦作响。他满身血腥气。
“主上。暗线递了准信。”老陆汇报警情。
“前头长丰街。柳家、钱家、孙家的大掌柜全聚齐了。”
“凑了三千多家丁护院。还花银子雇了苏州卫一个千户所。”
李景隆拽住缰绳。
手指拨弄两下马鬃。
“三千人?”李景隆大笑出声。“这帮老财挺有底气。”
“街口设了三道木栅栏。地上铺了铁蒺藜。拉了绊马索。”
老陆来时摸过地形。
“两边屋顶藏着弓箭手。马过不去。硬冲伤马腿。咱们的战马精贵,换这些烂命血亏。”
“这波真不划算。”
李景隆扯过一块干净软布,把陈娅带血的手包严实。
“下马。步战。”
“把长街两头拿铁盾堵死。”李景隆视线停在街道尽头。“一只活狗都别放跑。全给爷拆了。”
视角切到长丰街口。
柳承志站在迎客楼二楼看台。双手死掐着红木栏杆。
楼下全是端着刀枪的汉子。两千多号人把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苏州卫的陈千户站在旁边。提着未出鞘的雁翎腰刀。
“柳东家。我手里有五百拿足粮饷的官军。”陈千户开了口。“你给的那笔银子买他们的命,够本了。”
柳承志指着街口的防线。
“李景隆这是找死!他不讲官场规矩,咱们就用人命堆死他!”
“弄死他,罪名全推给海盗。江南的银子连龙椅上的嘴都能堵上,还填不平这笔烂账?”
楼下家丁抬来五个大竹筐。
白花花的碎银子直接倒在青石板上。
管事举着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嚎。“柳东家放赏!杀一个边军,赏银十两!”
“拿李景隆人头者,赏十万两白银!”
人群爆出狂热叫喊。
护院和混混们红着眼珠子,全盯着前方街口。
银子这玩意儿,真能买走对死神的恐惧。
地面传来沉闷震动。
战马的铁蹄声完全消失。换成了整齐划一的步点。
生铁撞击青石板的动静连成一片。
柳承志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长街拐角处,一排黑色生铁大盾直接平推出来。
盾牌一人多高。底缘磨得极薄,闪着骇人冷光。
两百个重装步兵肩并肩往前压。没有任何杂音。只有靴子落地和甲片摩擦的响动。
陈千户冷笑出声。
“连马都不骑?披着几十斤铁甲打步战,这天气能把他们活活捂死在铁壳子里!放箭!”
两侧屋顶的卫所弓兵拉满硬弓。
几十支羽箭凌空砸下。
当啷!当啷!
箭头撞在生铁盾牌上擦出火星,直接崩开。掉进积水坑里。
箭雨压根没让盾阵的步点乱掉半分。
老陆走在盾阵缝隙中间。提着那把长柄麻扎刀。
他视线扫过前方的铁蒺藜。
“前排!推平!”老陆下达战术口令。
第一排老兵把大盾狠砸在地上。
肩膀死顶住盾牌背面的牛皮带。双腿同时发力。
生铁大盾贴着青石板强行平推。
铁蒺藜和石块发出极其刺耳的刮擦声,全被扫进道路两旁的臭水沟。
“弩手!”老陆接着发令。
盾阵后方,三排边军老兵端起军用强弩。平端齐肩。
老陆扫了一眼木栅栏后的人群。“射。”
机括扣动的脆响在长巷里连成一线。
粗大精钢弩箭撕开雨幕。
对面的家丁护院全穿的单衣,顶多套件破皮甲。根本抗不住军弩平射。
第一排护院连刀都没举起来。弩箭直接贯穿胸口。
更有甚者,一箭捅穿两人。
血柱狂飙。前排当场倒下四五十人。
惨叫声彻底击碎了街道的喧嚣。
陈千户站在二楼,手心满是滑腻的冷汗。“上!往前顶!拿长枪捅他们的腿!”
卫所兵被后头的护院硬推着往前挤。
他们端起生锈的长枪,越过木栅栏,对准生铁盾牌下的空隙乱捅。
老陆将这破绽收归眼底。
“盾牌下压!长枪手出刺!”
前排大盾狠狠下沉,死顶住对面的乱枪。
重甲兵身后的缝隙里,极其精准地探出两排带倒刺的精钢长矛。
老兵们双手握紧矛杆,连对面的脸都不看,顺着肌肉记忆往前方空当猛扎。
噗!
生铁扎透皮肉。
卫所兵被捅穿肚子。老兵手腕转动。倒刺绞烂血肉。
接着用力往回猛抽。
第一排卫所兵连带着五脏六腑被扯倒在地。
后头的护院直接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涌。
“换刀!破障!”
第一排老兵收回长枪。拔出腰间短柄铁斧和战刀。
大步跨过劈断的拒马。
刀锋直劈。铁斧砸骨。
这完全是一台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没有震天喊杀声,只有极其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护院的破刀砍在重甲上连条白印都留不下。老兵反手一刀直接卸掉对方胳膊。
柳承志站在楼上,浑身发抖。喉结上下滚动。
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根本没法打。这纯粹是降维打击。
这帮边军手里的家伙是死神镰刀。自己花天价雇来的家丁,就是送上砧板的肉猪。
陈千户开始往后退。
他收起那把连鞘都没拔出的腰刀。
“柳东家,这活干不了。这是百战老卒,这是屠城。”
陈千户转身走向楼梯口。打算跑路。
老陆抬起头,余光瞥见二楼有人想开溜。
他顺手拿过旁边士兵一把装好箭的强弩。架在街道旁的石狮子上。
看也不看。扣动扳机。
陈千户的右腿小腿肚子被弩箭精准射穿。
整个人滚下楼梯,重重砸在大堂八仙桌上。木屑横飞。
柳承志双手抠住木柱。嘴里发出变调的惨叫。
“顶住啊!退一步全家处死!给钱!我再加两倍的钱!”
根本没人搭理他。
护院们扔下沾血的刀,转头就往巷子深处钻。
后方巷口涌出大批骑着战马的边军。战马横排,重盾立起,直接把巷口堵了个结实。
李景隆骑着白马。
慢悠悠顺着重甲步兵推平的街道往前溜达。
马蹄踩在混着泥水和血肉的残渣上。
陈娅坐在李景隆身前。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两边成堆的尸首。
李景隆从袖子里拿出水壶,拔开塞子。“喝口水。”
陈娅没接。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二楼的柳承志。
李景隆顺着陈娅的视线抬头看去。
他把水壶收回袖子里。
“老吴。”李景隆丢出一句话。“把楼上那领头的请下来。站高了容易摔死。”
老吴提着三棱军刺。踩着满地残肢,大步跨进迎客楼大门。
两千多家丁护院被逼到街角空地上。外围全是黑压压的重甲边军。
生铁盾牌合拢。长矛倒竖。
人群里有人跪下磕头求饶。
“公爷饶命!我们都是平民!拿钱办事的平民啊!”
李景隆坐在马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爷在苏州立过规矩。拿铁器指着大明军卒的,全叫叛军。”
李景隆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叛军。就地正法。”
老陆举起左手。重重劈下。
重甲兵端着长矛往前平推。最后的大清算开启。
迎客楼二楼传来木板碎裂的响动。
老吴单手拖着柳承志的后领,一步步走下楼梯。
柳承志的脑袋在楼梯木板上磕出长长血印。
另一只手揪着陈千户的头发。陈千户的断腿在地上拖出一条血路。
老吴把这两人扔在李景隆的马蹄前头。
柳承志趴在泥水里。努力仰起脸。
那身高档绸缎长衫烂成了碎布条。
“李景隆……你这是造反!”柳承志嘴里吐出红色的血沫。
“江南豪商决不会放过你!你查抄大族,户部根本没下公文!”
“我们每年给京城递上百万两的赋税!”
李景隆翻身下马。把陈娅留在马背上。
大步走到柳承志面前。靴尖踢飞旁边的半截断刀。
“上百万两银子。你们还挺大方。”
李景隆从腰间摸出那一卷从沈家地库搜出来的底账。
账本卷成了筒。李景隆拿着账本,一下下拍在左手心。
“这上面记了你的大名。柳承志。”李景隆念出名字。
“拿钱资助海盗买火器。拿大明生铁造兵刃,再拿大明百姓的人头换赏钱。”
柳承志死紧闭上嘴巴。
这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全落在了李景隆手里。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李景隆蹲下身,直视柳承志那双闪躲的眼睛。
“只要你把城外太湖底下藏着的银窖位置吐出来。”
“爷今天可以大发慈悲,少拆你几根骨头。”
柳承志听到银窖两字,双眼瞪大。
他藏银窖这事连结发妻子都没告诉。李景隆打哪摸清的底。
“你别诈我!我什么都不懂!”柳承志死鸭子嘴硬。
“不肯说。没关系。”李景隆站直身子。
“老陆。这人骨头硬。上夹棍。这波物理超度,十根手指头,一截一截给爷捏碎了。”
老陆走上前。从腰后抽出两根行刑用的生铁条。
柳承志双手在泥水里乱抓。
“李景隆!你拿到银子又有什么用!”
“太孙在山东动了圣人本家,现在自身难保!海商早联合了燕王暗线!”
“你们全得死在这江南!”
李景隆停住脚。偏过头。眼底找不出一丁点情绪波动。
“这网织得挺大。”李景隆把账本塞回腰带。“正好够爷一刀砍个干净。”
老陆一脚死踩住柳承志手腕。
铁条套上柳承志的手指。粗暴收紧。
骨头崩碎的脆响传出。柳承志爆出凄惨嚎叫。
陈千户躺在一旁。看着这活地狱般的场面。
他伸手拔出扎在腿上的弩箭,双手发抖地朝自己脖子扎去。
他宁可自尽也决不落进这群老兵手里。
老吴手腕翻转。三棱军刺递过。直接挑飞陈千户手里的箭头。
“想死?还没到时辰。”老吴一脚踢翻陈千户。
“你拿卫所兵的命来围攻当朝国公。你全家老小都在军册上挂着名。”
“公爷发了话,一个不留。”
李景隆走回白马旁边。
陈娅低下头看着李景隆。
“叔。前面那条街里还有活人。”
李景隆拍了拍马背。“江南这么大。有的是畜生留给咱们杀。”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长街另一头穿过满地死尸狂奔而来。
斥候翻滚下马。单膝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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