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榜和地榜、人榜不同，因天榜强者寿命绵长，爆发同级战斗的频率不高。
有时可能一天连打五场。
有时可能五十年都没有爆发一场涉及天榜级别的战斗。
所以天榜更新，是实时的。
只要发生足以影响天榜排名的大战，就会立即变更。
而之前的皇陵大战，影响深远，自然也让天榜隔日就发布了新的榜单。
但这个榜单不对！
“我从第七晋级成了第四也就算了。”顾星海叹了一口气：“毕竟我杀了开山斧老，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排名跨越两步可以理解。”
“但方烨却没有变化啊！”
“不仅如此，把方烨击杀景祐帝的战绩安在我身上是什么鬼？”
是的！
天机阁的榜单上记载，是顾星海击杀了排名第六的开山斧老，并趁着景祐帝疏忽大意，击杀了手持玉玺的景祐帝，因此而排名上升至第四。
但击杀景祐帝的，分明是方烨才对啊！
然而在天机阁口中，方烨却只是过去打了个酱油，故而排名不变。
当然，说方烨排名完全没有变化，倒也不准确——他从原本的天榜第十七，进步到了天榜第十五。
这不是根据他表现出的实力，而是因为排名更高的开山斧老、九面梵尊两人身死下榜，故而方烨自动向前两位。
同时因开山斧老，天榜第十八的神秘黑袍人景祐帝，九面梵尊三人身死。
故而原本被挤下榜单的东厂督主曹缇、撼岳神君·萧铁衣再次上榜，恢复了他们原本的排名。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早些年被顾星海顶下来的天榜强者，也因此上榜。
不过曹缇他们的问题不大，天榜出现空位，本就该他们这些曾经登上天榜的人来补位。
但关键是方烨啊！
“天机阁擅长卜卦，他们的消息来源不只是公开的战绩，还有因果占卜之术。皇陵一战，虽然方烨对外把功劳推给了我，但以天机阁的手段，不应该完全不知情。”
顾星海沉声道：“老祖，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天机阁能排天榜，靠的当然不只是收集的公开信息。
他们不仅仅有相当灵通的信息渠道，更有独门的卜卦之术，能从天地中窥探真相，很多武者就算想隐瞒战绩，天机阁也照样能查出来。
皇陵一战，虽然方烨把功劳推给了顾星海。
但天机阁不应该这么简单就被蒙蔽啊！
至少，不应该把击杀景祐帝的功劳全部算在顾星海头上。
“这个问题，老夫可以回答。”
血翼老祖沉声道：“你们可能有所不知，天机阁是人主姜晏的势力。”
“所以你们不用怀疑天机阁是否知晓内情——他必然是知晓的。”
方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天机阁是姜晏的？
难怪天机阁有资本排名天地人三榜，也难怪天机阁的武者，在外名声不显，门人较少，但他依然排在九大正派之一！
九大正派，七绝邪门，八大世家，五方魔教......
这些都是在争龙之中，按照门派出力多少，而划分成正魔，获得排名。
而天机阁因是人主姜晏所创，作为人族的领袖，他一定要占据一定量的利益。
所以天机阁哪怕存在感不高，却也一样位列九大正派行列，分享最大的蛋糕——当然除此之外，天机阁大概还要作为‘争龙对赌’的见证者。
裁判总是要给点好处的，更别说这个裁判还是人族老大。
而姜晏本人都在皇陵中出现过，天机阁自然不可能对真实情况一概不知。
顾星海闻言，不解的道：“既然天机阁知晓情况，为何非要颠倒黑白？”
“方烨的进步太快了。”血翼老祖的声音变得低沉：“二十一岁，二品巅峰，斩杀实质上是神魔之下第一人的景祐帝。”
“这份天赋，放在人族历史上都是顶尖的。”
“但如果让异族知道方烨的真实实力，他们会怎么想？”
顾星海闻言，面色一凝。
“他们会忌惮。”血翼老祖叹了口气，继续道：“一个如此出色的年轻人，只要不中途夭折，几乎必然晋级神魔。”
“而且还是顶级的神魔！”
“异族会允许人族再出一个顶级神魔吗？”
顾星海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不会。
异族不会坐视人族出现一个可能改变格局的顶级强者。
他们会想方设法扼杀方烨——暗杀、围剿，都将接连来临。
“所以姜晏压下了方烨的排名。”血翼老祖道：“他让天机阁把击杀景祐帝的功劳算在你头上，让方烨继续以一个‘普通天榜末尾’的身份示人。”
他看向顾星海。
“所以你以后记得，对外宣布是你杀的景祐帝.......”
顾星海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让他当挡箭牌啊......
他顾星海堂堂天榜第七——不，现在已经是天榜第四了——结果成了方烨的挡箭牌。
顾星海忍不住道：“所以我背锅就有用了？”
“我顾星海也是天榜中最年轻的一位，拥有这般战绩，应该也会被人看成神魔苗子吧，难道不会被异族神魔们暗算？”
“方烨已经很强了，他应付不来的暗算，难道我就能应付过来？”
他顾星海虽然总是拉胯，但他可是不算方烨这个异类后，天榜中最年轻的存在。
至今大约也就两百岁，已经是一品巅峰，正在谋划晋级神魔的最顶尖存在.......
若是背上斩杀‘神魔之下第一人的景祐帝’的名头，说不定也会被异族神魔忌惮吧？
异族神魔说不定也会对他出手，但方烨应付不来异族的暗算，难道他行？
“或许应付不过来吧。”血翼老祖坦然道：“但就算你被异族忌惮，被异族暗杀，对人族而言，也不算太大损失啊。”
顾星海：“......”
这话说的就很直。
死我一个无所谓，反正人族血赚是吧？
顾星海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血翼老祖见此，颇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意味——他也替方烨背了不少锅，扛了不少事啊！
现在东海那边敖苍还天天喊着‘血翼老鬼，狡诈阴险，隐藏极深，害我龙族’的话语呢。
他有什么办法？
只能装出一副“没错，老祖我就是这么牛逼了”的样子，气一气那老长虫。
“咳咳咳。”血翼老祖咳嗽一声，望向方烨：“方烨，老夫再说一次——天地赌约的事，你要慎重。”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天赋再高，也架不住有些赌约本身就不可能完成......”
“重塑大乾这种事，老夫不建议你碰。”
“你想立下天地对赌，最好弄一个稳健一点的赌约.....别太担心气运上的刁难，我们这些神魔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运气差，没那么致命！”
顾星海运气倒是没怎么被影响，但你看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
天地赌约可没有‘这次赌输了，我再开一局’的选项。
一旦开赌，就是死契！
“放心，我心里有数。”方烨点点头，道。
血翼老祖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
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方烨自己的事了。
“老夫走了。”血翼老祖站起来，猩红色的血衣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影：“东海那边虽然姜晏已经接手了，但老夫毕竟杀了隐龙，可能还需要我亲自处理一些事情。”
方烨点头：“老祖慢走。”
血翼老祖转身，一步踏入虚空，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缓缓消散。
武库里只剩下方烨和顾星海两人。
顾星海看着血翼老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方烨。
“方烨，你还要重塑大乾？”
方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当然。”
顾星海嘴角一抽。
“刚才血翼老祖说了那么多，你一点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方烨将桌上的典籍收入储物戒，站起来：“但听进去，不代表要照做。”
顾星海无言以对。
他认识方烨这么久，深知这个年轻人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那你想好了吗？”顾星海问：“从哪开始？”
方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南疆。”
顾星海一愣：“南疆？”
“嗯。”方烨点点头：“我当初骗姬卿柔去南疆，不是随便说说的。”
顾星海眼角一跳。
姬卿柔。
那个童颜巨乳、智商堪忧的大皇女，被方烨三言两语忽悠去了南疆，去找什么“血神子大军”。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从南疆开始？”顾星海问。
方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顾，安排一下你的下属，咱们该准备出发了。”
......
五日后。
顾星海和方烨来到了南疆，楚州。
他们二人当然不是孤身前来，方烨麾下的一大批手下，顾星海手下的锦衣卫，都准备集体赶来此地。
林宇、林承泽、窦香岚、顾凡霜、胡巧香、林悦蓉、孟灵雁、孟秋荷……还有锦衣卫残存的精华——四位镇抚使，二十七名千户。
以及上万锦衣卫大军，和十万左右的亲眷。
如此大规模部队，行动起来自然缓慢。
预计到达楚州，至少一两个月之后——亲眷中可是有不少老弱病残，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所以方烨将这些人交给有丰富军事经验的林宇统合，自己则先一步带着顾星海来到了南疆。
算是给大部队打个先锋。
方烨和顾星海都是顶级高手，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他们也不吝啬气血，干脆全凭自身高强修为，快速赶路——不然还得算上安排锦衣卫的转移工作，五天他们可到不了楚州。
随着两人不断朝南赶路。
周围的空气，也从原本的干燥，逐渐变成了略带潮湿味道，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山林中偶尔传来妖兽的嘶吼声，声音低沉而凶戾。
以两人的目力，甚至能看到几头妖兽在树丛中穿梭的影子。
“是妖族溃败后留下的吧。”顾星海叹了一口气：“当初妖族入侵时，虽然大军最后被我们打散，但还是有很多妖兽躲进了山林里。”
“而南疆这一年的重点，是重建人妖边境防线。”
“大概因此山林中没人清理，妖兽也就逐渐繁衍了起来。”
“应该是。”方烨点点头。
“所以方烨，你打算先去哪里？”顾星海问道：“要先去解决了烬蜈吗？”
当初烬蜈带着妖族入侵南疆，唤醒了沉睡在南疆地下的天蜈尸身，妄图借助天蜈吞噬万物的特性，凝聚天蜈精血，从而晋级神魔。
现在想想，也是有段时间之前的事情了。
那一战，他顾星海也在。
他记得那具天蜈尸身有多大——横亘在山脉之间，像一条连绵的山岭。
光是它的头颅，就有一座城池那么大。
那一战，人族损失惨重。
但最终，人族还是赢了！
赢在方烨的力挽狂澜！
当初不过五品境界的方烨，借助集结数万炎爪狼凝聚的炎爆秘术，直接炸开了天蜈尸身的阻挡，将烬蜈露在顾星海等人族强者的面前，从而让人族高手尽情的围攻对方。
最终逼得烬蜈不得不自封于天蜈尸身之内，企图以仅剩的天蜈精血，强行突破神魔之境。
虽然他的成功率很低，但的确也有成功概率。
之前景祐帝想把方烨派去南疆，省的打扰自己的计划时，打的旗号也是为了彻底解决烬蜈后患。
但景祐帝没想到的是，他的计划是成功了，方烨也来南疆了。
可他人却先被方烨杀了。
“你要不要先去烬蜈那边走一趟？”顾星海问。
方烨摇头。
“得去一趟，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沿着山道朝南边走去。
顾星海跟上。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山林忽然开阔起来。
一座城池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典型的南疆城池，城墙不高，但很厚，是用当地特有的青石垒成的。城墙上布满了刀痕和火烧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
城头上，插着一面旗帜。
不是大乾的龙旗，而是一面画着狼头的旗帜。
顾星海眯起眼睛，看着那面旗帜。
“炎爪狼？”
这里原本应该是毛民城。
是人族附庸毛民的城池。
但奈何毛民宗师和袁磊一同袭击方烨，被倪诗所斩。
失去了宗师庇护的毛民，直接失去了成为人族附庸的资格，现在已经不知道是否身死族灭。
倒是他们留下的毛民城，被人族修缮了几分，交给炎爪狼使用。
更名——炎爪狼之城！
方烨径直朝城池走去。
两人走到城门口。
城门前站着两头炎爪狼，体型巨大，肩高接近一人高。它们的毛色油亮，四爪上的毛发红得像火，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它们看到方烨的瞬间，身体同时僵住了。
然后，两头炎爪狼同时匍匐在地，头颅低垂，尾巴紧紧夹住。
“狼王大人！”
它们的声音沙哑而激动，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方烨面色平静，迈步走进城门。
城内，更多的炎爪狼涌了出来。
它们从街道两旁、从房屋里、从城墙上跳下来，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头。大的肩高超过一人，小的只有狗那么大。
但无论大小，它们看到方烨的瞬间，全部匍匐在地。
“是狼王大人！”
“狼王大人回来了！”
“狼王大人，老狼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城池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热。
顾星海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
他知道方烨带着炎爪狼东征西讨，在炎爪狼心头有极大的威望。
但没想到一年过去，这份威望居然丝毫不减！
仿佛两者都不是“首领”和“部下”的关系。
而是信仰！
方烨在这些炎爪狼心中，仿佛成了‘神’。
虽然这个‘狼王’、‘神’的本体，依然是人类......
“狼王大人！”
一道低沉而激动的声音从城池深处传来。
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炎爪狼从街道尽头狂奔而来。它整体近乎毛发浓密的人类姿态，只是毛色比其他炎爪狼更深，几乎是红黑色。
手脚的毛发，红得像燃烧的火焰。
他的身上有多处伤疤，左耳缺了一块，右眼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但他跑起来的速度极快，像一阵黑色的风。
他冲到方烨面前，猛地停下，前腿弯曲，头颅低垂，整个身体直接匍匐在地。
“狼王大人！”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明显的哭腔：“您终于回来了！”
“荒牙啊。”方烨看着他，笑了笑：“你也晋级了啊。”
荒牙，是当初方烨带领炎爪狼东征西讨时，收获的一枚狂热粉。
它原本是五品，但似乎也在这一年时间内进步不少，此刻已有四品修为。
荒牙抬起头，暗黄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是的！都是您的厚赐.......”他的声音沙哑：“狼王大人，我们终于再见了！荒牙每日每夜都在缅怀您当初的身影！”
“这座城是第一个修建完成的，就是您的狼王府。”
“我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您来了。”
方烨点头，没有说话。
荒牙站起来，转身朝城内走去，边走边回头。
“狼王大人，请跟我来。狼王府在这边。”
方烨迈步跟上。
“狼王大人，这座府邸是专门为您建的。里面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头，都是我们亲手挑选的。”荒牙一边走，一边介绍道：“独属于您的雌性，也被安排在狼王府。”
“许久未见您，她们等您等得都要发疯了。”
“天天问我您什么时候能来......”
荒牙继续道：“不仅仅是当初您身边的那些，这段时间我们从各个部落选了最优秀的雌性，毛色最好、体质最强、血脉最纯。”
“她们每天都在等您，盼着能为您生下狼崽子。”
它看着方烨，眼中满是期待。
“狼王大人，您今天一定要留下几头崽子！”
旁边的顾星海：“......”
这是我这个岳父，应该听的话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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